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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方茴几乎没有睡,第二天方建州果真亲自骑车送她到了学校,在校门口
又一通半叮咛半威胁的教训,让方茴再一次深刻体会,已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而
是无法改变的悲惨现实。
方茴在班门口遇见了陈寻,他也是一脸憔悴,显然昨天张晓华也和他说了差不
多的话。平时亲昵熟悉的两个人在看见彼此之后都有些发愣,方茴红着眼睛低下了
头,陈寻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抬眼看到旁边“高三年级办公室”的字牌,终是半张
着嘴没吐出一个字。他们下意识地一前一后错开,就像并不熟悉的同班生,交叉的
进入了教室。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方茴和陈寻一起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高三年级办公室是
个里外套间,李老师是分别找他们谈的,和陈寻先说,方茴在外屋等着。
侯老师的办公桌就在外屋,她朝站在门口的方茴招了招手,把她叫过来说:
“这又是怎么了?干吗单提拎你们俩啊?”
“问问情况……”方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憋红了脸。
“问什么情况啊?”侯老师说。
“恋爱情况呗!你们班这两个学生早恋了,你忘了前两天李老师说的那个传纸
条的事?”旁边的崔老师搭腔说。
“什么?”侯老师瞪大了眼,诧异地说,“不是说文科班的吗?我也没仔细听,
怎么又变成他们俩了?”
“是别人传条写的他们的事,人家可是校园情侣,好像说还通知他们家长了,
你当了他们两年班主任都没看出来?”崔老师笑着说。
“我上哪儿看出来去!”侯老师皱着眉说,“方茴,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
看你们平时五人小团伙在一起都挺好的啊,要说还是你和乔燃更亲近呢,和陈寻又
是怎么一档子?”
“就……就那样……”方茴小声说。
“没看出来你平时蔫蔫的,主意还挺正!说实在的,你们现在瞎搞这个一点好
处没有,耽误了学习不说,你以为你们以后就能一直好了?这人生的路长着呢,变
化多大啊!你们俩要是考到两地,自然而然就分开了。再说你看陈寻是那么踏实的
人吗?他聪明,他玩得起,你行吗?你本身就是爱钻牛角尖的孩子,我劝你别在这
上面耗费太大精力,真不值当!”
侯老师毕竟年轻,现在也不直接教他们,所以说出来的话没那么严厉,还带点
朋友式的劝慰。可是她的这番话让方茴听着也照样难受,她越来越觉得前路渺茫,
没有方向可寻。
两人说了一会陈寻就出来了,他看出方茴黯然的神色,但身在老师办公室内也
不好说什么,只好先传达李老师的指示,让她进屋。方茴没有抬头,和他擦身而过。
李老师说的话要比那天在班里缓和些,先讲了一大堆大道理,摆明利害。然后
又强调必须悬崖勒马,绝对不能影响高考复习。最后要求方茴写一份检查,保证和
陈寻断绝一切联系,在班里不能说话,回家也不能打电话等等。她会监督他们,如
果再被发现有暧昧的举动,不但要通知家长,两个人还会被开除出理科A 班。李老
师最后总结,总之,她绝不会让A 班这么优秀的班集体里出现害群之马,要把所有
非分之想扼杀在萌芽状态。
方茴机械地一直点着头,强烈的耻辱感和冰冷的声音早就让她的心麻木了,以
至于李老师让她出去时,她还在原地愣了一两分钟。
出了办公室的门,方茴就被听到风声一直守在门口的林嘉茉拽到了一旁,她着
急地问:“怎么样了?没事吧?”
“嗯,写检查,保证以后不再说话。”方茴苦笑着说。
“我靠!这么绝?你们俩也没怎么着,至于吗?”林嘉茉皱皱眉,“好了好了,
咱们先下楼再说,他们都在底下等咱们呢!”
“啊?不能去,被李老师发现就又麻烦了!”方茴被折腾怕了,慌忙挣开林嘉
茉的手。
“哎哟!怕什么啊!你真当李老师是千里眼顺风耳呀?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你?
他们在阶梯教室后面那里呢!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我们又不是王曼曼那个八婆,
不会给老师通风报信的!”林嘉茉拉住方茴说。
方茴被她一路拽着,犹犹豫豫地去和陈寻他们会合。她们还没走到阶梯教室后
面,就隐约听见了陈寻怒骂的声音,林嘉茉皱着眉,先一步走过去说:“你小点声!
还嫌不惹眼是不是?”
“怎么了?我连说话权利都没有了?你怎么跟姓李的那个老妖婆似的,管那么
宽啊!”陈寻没好气地说。
“谁爱管你啊!这不是还有方茴吗?反正被发现我们三个都没事,到最后也是
你们俩倒霉!”林嘉茉也生气了,甩手走到一边。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陈寻你也别逮着好欺负的就发邪火,先商量以后怎
么办吧!”赵烨隔开两个人,走到中间说,“方茴你过来点,离那么远干吗?”
“我怕……”
方茴刚张嘴就被陈寻打断了,他急吼吼地说:“有什么可怕的!说句话能死人
啊!咱们俩怎么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偷窃抢劫了?咱们干过恶心的事吗?影响过
别人的生活吗?凭什么因为我们互相喜欢就跟千古罪人似的啊?操!全校那么多人,
谁没有个喜欢的人?赵烨你有吧?乔燃你有吧?嘉茉你也有吧?你们没说出来没在
一起就还是好学生,我们俩说出来了在一块了就成苍蝇屎了,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
道理!丫老妖婆就能保证自己没在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人?哦对,她还真没准,可能
到现在都没人要,谁看得上她啊!还写检查?我他妈就不写!我又没犯错,谁爱写
谁写去!我就是喜欢方茴,我干吗要跟她断绝一切关系呀!”
方茴听了他的话越发觉得委屈,坐在一旁掉眼泪,赵烨一把按住陈寻说:“得
得得,你英雄好汉,你敢做敢当,我们都对你的大义凛然、英雄气概佩服得五体投
地!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也知道你们俩没什么错,可是咱老师们还没开放
到这种地步。难道你以为他们能给你们俩鼓掌?说‘好,陈寻你有种,去追求幸福
吧!我们支持你!’可能吗?这是高三,你们还是A 班,那肯定更得严格要求,谁
犯错误你们也不能犯错误啊!没办法,全中国都这样,从小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早
恋是不好的,不对的。你再抗争也就顶多冒个泡,滔滔大浪马上能把你灭掉。”
“A 班怎么了?大不了爷还不上了呢!”陈寻还气哼哼的,但明显平静了些,
他挨着方茴坐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你不上了无所谓,方茴呢?她跟着你一起吃挂捞?被大家另眼相看,被老师
批评同学议论?就算她愿意,你们俩家长能愿意吗?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还是
好好想想以后怎么着吧!”乔燃摇摇头说。
“你甭跟他说这些,他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根本不进盐津味儿!让
他作去,看他能有什么本事!”林嘉茉还为刚才的话和陈寻怄气,她平时和陈寻最
谈得来,有点事都去和他商量着办,因此被他急赤白脸地说了之后特别生气。
“那你们说怎么办?”陈寻彻底没了气势。
“认了呗。”方茴深吸了口气说,“还能怎么办?今晚回家好好写检查,让家
长签字,明天交给李老师。平时遇见了就全当不认识,下课你别来找我,中午也别
一起吃饭了,反正统共一年的时间,熬过了一切就好了,熬不过……”
“没有熬不过的!”陈寻接过话说,“就当是老天爷给咱们创造机会,让咱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了!咱俩一起考同一个重点大学!我就不信到时候他们还
能管得着!”
“行!我们仨就给你们当鹊桥,帮忙传个条,递个话,掩护你们,决不让敌人
得逞!”赵烨拍拍陈寻的肩膀说。
“得了吧你!就你那体形还鹊呢?顶多一老乌鸦!你丫天生就是一奸细样,迟
早会暴露党的秘密,组织绝对不能信任你!是吧,嘉茉?”陈寻推开他笑着说。
林嘉茉被他逗得笑了出来,赵烨用胳膊勒住他的脑袋笑骂:“嘿!你丫来劲了
是吧?不难受啦?不要死要活啦?方茴,过了这一年你也别理丫,把他甩了才省心
呢!”
“我不和你们闹了。”方茴不理他们的笑闹,站起来说,“我还是先回去吧,
万一真让老师看见,就不好了。”
陈寻显然是不能再和她一起走了,林嘉茉便起身说:“我陪你?”
“不用了,别太显眼,你们玩吧。”方茴摇摇头,寂寥的背影转过弯就消失不
见了。
陈寻没想到那次的一个转身,竟然就真的分隔了他和方茴的生活。
之后方茴被她家里严格地监控了起来,在徐燕新和方建州强烈争取兼激烈争吵
之下,方建州勉强同意让方茴在高三这一学年住在徐燕新那里。每天方茴都由司机
开车准点接送,虽说是坐在进口车里面,但跟被监视的犯人感觉没差多少。方茴的
房间里面电话电视电脑一律没有,徐燕新只给她准备了那会儿最贵的带有透气橡胶
床垫的大床,和一个宽大的写字台。如果需要放松,屋子里有高档音响,所有CD都
是世界名曲和轻音乐。除此之外,徐燕新还安排阿姨负责她的早晚餐,按照营养学
的书严格配比,而且还要每天另服“忘不了”胶囊和鲜蜂王浆。她后来跟我嬉笑着
说,从待遇上看,她可以算高级囚徒。
而在学校,方茴和陈寻也说不上两句话,开始的一段时间他们还能偷偷去阶梯
教室后面会面,但总是胆战心惊的,不敢多待。后来因为学校发现有学生在那里抽
烟,就彻底用铁栏把那个小过道封死了。他们就此失去了最后一块可以短暂相聚的
自留地。
这样猛地一来陈寻很不适应,他骂过怨过,但却无法改变局面,也只好认了。
好在他比方茴还多了些自由,放学以后可以和乔燃他们聚聚。同时,他和方茴联系
少了,自然和唐海冰吴婷婷就联系多了,不用再掖着藏着,恢复了从前的亲密生活。
而且由于这事的刺激,他还真就多用心学了学,第二次月考就考了全班第三,得到
了老师家长的一致称赞,日子过得还算不赖。
而方茴不同,她在家里的生活和囚禁没什么区别,来到学校,理科A 班本来女
生就少,以她的性子能交到朋友更是难上加难,偶尔去找林嘉茉一起上厕所、吃中
午饭,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其余的时间她根本就不怎么开口说话,又变成了刚上高
中时那种沉默孤寂不起眼的样子。
她的心里更是苦闷,方茴说她那段日子一直失眠,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即使睡了也不踏实,脑子像糨糊一样。而且她总是想陈寻,疯狂地想,想以前的事,
琢磨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同样地想自己,还担心他会不会去找吴婷婷或其他女孩。
有时候还设想无数坏的可能,比如陈寻最终抛弃了她,她会演绎各种虚构的版本,
直到自己承受不住痛苦得泪流满面为止。她常常趁着徐燕新上楼的几分钟空当,跑
到客厅里给陈寻家打电话,她不敢出声,听见陈寻说“喂”就匆忙挂断。方茴自嘲
说那时候她就是病态到这种地步,短短的一个音节就能让她慰藉些,而占线声则会
让她更加惶恐。
方茴把胳膊举到我眼前说她那时极度消瘦,手腕上只有薄薄一层皮,能清楚地
看见血管和腕骨,而且两鬓还长了白头发,当真是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我望着她那现在也不* 的手臂,忍不住扭过了头。
我最初一直觉得方茴对陈寻的喜爱程度高于陈寻对她,至少从后来方茴的敏感
和偏执可以感觉这段感情给她的伤害更大。但后来我明白这可能不是喜欢的高低问
题,而是关注的高低问题。陈寻一样很喜欢方茴,但是他还可以和唐海冰他们玩,
还可以写音乐弹吉他,还可以打球看书吃饭聚会。而在方茴的生活中这些一切没有,
唯一要好的朋友圈还和陈寻交叠,所以她的所有注意力几乎都在陈寻身上,甚至到
了难以自持的程度。这大概也是那个年纪恋爱的特点,根本不懂分寸,也没有进退,
只是倾囊付出自己的所有情感,用力爱。
那时还很少人提到抑郁症这个词汇,我认为方茴当时的状态几乎就是抑郁症。
只不过她身边的人们没发现,也不懂得罢了。因此我猛地担心起那时的她,在这种
脆弱得一触即溃的心理下,她有没有被呵护、被善待,还是终究被青春的火焰灼伤、
焚毁。
就这样一直到2000年的冬天,他们才终于再次靠近了彼此。不是那种遥遥地长
久对视,也不是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时的短暂停留,而是真正地依靠在一起。
虽然方茴总是妄自菲薄,但陈寻也不像她想的那么逍遥自在,他也会想她念她
注意她,只不过没有那么多细碎的心思而已。所以那天一来学校,他就注意到了方
茴苍白的脸色。
为了保护眼睛和公平安排座位,班级学生的座位每隔一周都会向右整体平移一
组。方茴那周的座位靠墙,上课时她就一直偎在墙边趴着,下课也不动缓,连头都
没抬。陈寻在后面看得真真切切,他着急地想知道到底怎么了,却苦于不能上前说
话。他们班的其他同学也没一个过去问问,都像没看见一样,只任由她在角落里,
缩成小小一团。
就这么一直耗到中午,眼见她都没有起来吃饭的意思,陈寻终于忍不住走了过
去,轻轻推了推方茴的肩膀说:“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方茴才费力地抬起头,她的嘴唇上还留着自己啃咬的牙印,目光飘
着打在陈寻身上,先是发怔,后又猛地回过神说:“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一会
李老师来……”
“问你呢,你怎么了?”陈寻打断她,尽量压低声音说。
“没什么……肚子疼……”方茴细若蚊声地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肚子疼你不说?愣熬一上午!去医院呀!”陈寻上来就拉她。
方茴忙扒拉开他说:“不是那种肚子疼,不用的,你快回去!”
“都疼成这样了还怕什么?你怎么不分轻重缓急啊!”陈寻不理她,拉起方茴
就往外走。
他们一出门就遇见了刚拿完饭的何莎,她诧异地看着他们说:“你们俩怎么…
…”
“帮我们跟李老师请个假!方茴肚子疼,我送她去医院!回来补假条!”陈寻
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方茴没力气和他争什么,她也不太想争了,刚才陈寻的几个眼神几句问候让她
的心骤然紧了,差点哭出来。沉积多日的委屈与疼痛一起爆发,坐在陈寻的自行车
大梁上,方茴还是掉下了眼泪。
“那么疼?一会就到协和了,再忍忍啊!”陈寻听见方茴哭,一只手扶把,一
只手搂住她说。
“你想我么?”方茴哽咽着问。
“废话!当然想了!”陈寻说,“我自己骑车去了俱隆花园好几次!你妈小区
那儿的保安特厉害,没人带着根本不让我进!”
“真的?”
“真的!前几天下雪我还在外墙边写你的名字呢!你没看见?”
“没看见……可我很想你。”
“我知道。我们家那些无名电话都是你打的吧?后来我怕我爸我妈发现,你挂
了之后还对着听筒猛聊,什么x 等于几啊,加速度是多少啊,够机警吧?”
方茴听着他说这些,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摆脱焦躁和恐慌的绝望心情,眼泪
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见不到你,也不知道你怎么想?你妈对我那么好,却反过来跟我爸说那样
的话,太狡猾了!万一你也是那样想的呢?你要是不坚持了我怎么办?我心里特害
怕……”
“怎么可能!你妈还跟我妈说是我把你带坏的呢!甭理他们!好了好了,别哭
了,看你病病殃殃的都快成林黛玉了!你知道么,你刚才上车我吓了一跳,跟没分
量似的,你这孩子到底好好吃饭没有啊?”陈寻低下头,凑近了点说。
“吃不下……”方茴摇摇头哭着说。
“还哭,脸该皴了!”陈寻吸了吸鼻子,用手捂住了方茴的脸说,“疼得厉害
吗?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就是上次去忙蜂唱的歌,我自己写的,说实在的那次我真
挺生气的,这辈子都不想给你唱了,可是看你没我一天都不行的样子又特心疼。方
茴,这歌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你记住了,只给你一个人的,听着啊。”
陈寻轻轻哼唱起了《匆匆那年》,阴霾的天空伴着“漫漫岁月中我们许过多少
诺言,多年之后我们是否还会无悔相伴”的旋律微微飘起了雪花。少年手心中那一
点点轻柔的呼吸和湿润的眼泪,仿佛就是那时整个城市中最温暖的所在。
陈寻到了医院才知道方茴不是肠胃病而是痛经,他在护士们的诡异眼光下红着
脸挂了妇科的号。那时候他们也不懂妇科都看什么病,有什么不对,但都隐隐约约
地知道总归是不太好。
两个人低着头走到妇科的诊室,陈寻刚扶着方茴往里头走一步,里面的大夫就
把他喝住了。
“哎哎哎!你进来干吗啊!”大夫指着陈寻说。
“我?”陈寻纳闷地说,“我陪她看病啊!”
“哼,这会儿陪着管什么用?”大夫一脸不屑地说,“出去出去!妇科诊室男
士止步!”
陈寻的脸都红透了,讪讪扭头走了出去。
方茴尴尬地坐下来,大夫翻了翻病例说:“刚十八岁,穿着校服是还上学呢吧?
你们就这么逃课出来,老师不说你们啊?”
“我们请假了,来看病……”方茴小声说。
“哦,那你这假还得多请两天。”大夫轻蔑地笑了一下说,“说吧,怎么了?”
“倒霉了……肚子疼。”
“啊?”大夫有点惊讶得抬起头。
“嗯,疼一上午了,一阵一阵的。”方茴接着说,“您给我开点止疼片吧。”
“痛经吃止疼片哪行呀!你岁数这么小,又这么瘦,不能乱吃止疼片。最近有
没有受凉?吃冰的什么的?”
大夫突然和气了起来,详细地问了问方茴的饮食起居,给她开了药和假条。
“我给你开点益母草,外加一盒凯夫兰。疼得厉害就吃凯夫兰,但最好只吃一
次,有时间你再来复查看看,详细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大夫把单子递
给她说。
方茴道了谢,刚想起身,大夫又说:“你呀,下次再不舒服最好别让男同学陪
着来。”
方茴窘着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诊室。
陈寻一直沉着脸在门口等着,见方茴出来忙迎上去说:“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开了点药。”方茴刻意离他远点说。
“那大夫怎么那么说话啊!真够孙子的!”陈寻回头瞥了一眼说。
“是咱们不好,不该逃课出来,让人误会。”方茴黯然地说。
“那有病不看啊?是他们思想太复杂!我们怎么可能……”
陈寻说着说着脸就红了,旁边的方茴也一样红着脸。他们都感觉到了周围的责
备与不友善,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就稍稍的分开了些。
药价很贵,方茴和陈寻掏出了所有的钱还差那么几块,他们正发愁的时候突然
被后面拍了一下,两人回过头,惊喜地看见乔燃笑呵呵站在他们身后。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陈寻搂住他说,“逃课开假条来了吧!”
乔燃愣了愣,随即笑着说:“我发现你丫简直太聪明了!你们俩干吗来了?白
色恐怖不是还没过去么?”
“我不舒服,他带我来看病。”方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哦对!你丫来的太是时候了!我们俩正好差六块钱,快借我点!”陈寻伸出
手说。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乔燃忙掏出钱,看着方茴面无血色的脸担心地说。
“没什么大事,开了点药。”方茴取了药,慌忙塞到袋子里说。
“你们俩请假了么?就这么跑出来行吗?回去怎么跟李老师说啊。”乔燃疑惑
地问。
“我就让何莎帮忙去告诉李老师一声,没亲自跟她说。”陈寻皱着眉头说,
“反正也真的是看病,她能说什么!”
“你们俩不是焦点人物么?得特别关注啊!”乔燃笑着说,“要不这样吧,你
回去就说是咱俩一起来送方茴看病的,不就好点么!”
“乔燃你丫真机灵!够哥们儿!够仗义!赶明请你吃串儿!”陈寻兴奋地吊在
了他脖子上,方茴站在一边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回到学校以后陈寻他们果然又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但好在他们假条和开药的
收据都有,还有乔燃陪着,所以李老师也没说什么。毕竟最近陈寻的成绩突飞猛进,
两个人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说得太狠压力太大也不好。她只严肃地念叨了最
好事先跟老师说一声,不要搞特殊化什么的就让他们走了。
在那年冬天的期末考试中,方茴终于考进了全班前十名,而陈寻也一直保持着
三四名的成绩。这个结果皆大欢喜,他们自己不必说,老师家长也都纷纷表扬称赞。
之前一直迫令他们隔绝的状态也稍稍缓和,偶尔方茴和陈寻也可以在学校里聊上几
句了。
随着高考的日益临近,学生们也分别选择了不同的方式来面对。有一拨人是早
早就放弃了冲刺,比如赵烨,他踏实不下来心去认真学,干脆仰仗自己得的奖项等
待推荐。因此他可以算是游戏高三,常能看见他在楼道里跑,和几个也不好好学的
学生一起玩闹,动不动就拉一个男生“飞人”玩——几个人分别抬起被害目标的胳
膊腿,劈开腿往树上或者门上撞,陈寻和乔燃都被他们“飞”过好几次。
还有一拨人是无论怎么学也就到一定程度而已,不高不低的保持着一般成绩。
林嘉茉就属于这种人,她也不好高骛远什么全国重点211工程,只顾着能上二本
线选个好专业就行。所以她早早的就翻起了填报手册,选择北京的二类学校和一些
外地大学,但都是离H工大十万八千里的。
剩下的就是陈寻和方茴这种,卯着劲地学,早起练听力晚睡做习题,笔记用完
一本又一本,卷子上贴满N次贴,红线画重点,黄线画次重点,蓝色画次次重点,
书比图画还鲜艳,一切只为奔“天南海北”这四个地方的一类大学。而这样的人往
往压力很大,学业艰难心里空虚,因此更渴望和异性朋友之间的情感慰藉。尽管以
李老师为首的高三教学组强烈打压,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偷偷交起了朋友。他们倒不
一定是全心仰慕,也不是希望多么长久地在一起,更多的只是寻找互相陪伴的人。
偏偏在这种时刻,他们赶上了在上课期间过情人节。那时候这个洋节日已经成
功打入中国市场,虽然楼道里贴着的高考倒计时牌、各校招生海报和这个温馨浪漫
的节日很不相称,但是仍不妨碍空气中蠢蠢欲动的甜蜜味道。
方茴冬天一直在她妈家住着,方建州按徐燕新的话说是终于开了窍,上南方做
买卖去了,据说情况还很乐观。所以方茴一直处在她妈创造的与世隔绝的状态中,
事先对这个节日并没什么准备,到了学校听见同学们若有若无的玩笑才猛地想起情
人节这回事。不少女生都精心准备了巧克力,送给喜欢的人,或者送给好朋友,应
景图一乐呵。方茴也想送陈寻巧克力,却苦于来不及去买,便去找林嘉茉商量。
到B 班门口,方茴看见林嘉茉正拿着一袋子巧克力发放,她见到方茴忙笑着招
手:“快来快来!吃我的爱心巧克力。”
方茴走过来看,林嘉茉手里拿着的是德芙心语巧克力,桌子上还有一个空袋,
看来是已经发完了的。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方茴诧异地问。
“我也不像你,有固定的对象!我这是犒劳所有单身朋友的,要不你们甜甜蜜
蜜地过情人节,我们撂单儿看着,多难受啊!本来我这巧克力只给没朋友的,照顾
你特殊情况,喏,拿俩吃吧!”林嘉茉把袋子送到方茴眼前,又小声说,“你给陈
寻的呢?不方便我就帮你给他。”
“我……我还没给他买呢。”方茴低下说,“我把这事给忘了……”
“不会吧你?”林嘉茉惊讶地说,“这日子你都能忘!真是念书念傻了!”
“所以我找你,要不你陪我去买点?”方茴拉住她。
“上哪儿买去?小卖部里估计连麦丽素都没了!”林嘉茉翻翻白眼。
“那怎么办?”方茴发愁地说。
“要不你从我这里拿一个给陈寻吧,就当借花献佛,反正也是那么个意思。这
巧克力锡纸皮里都有一句话,爱情格言什么的,将就着吧!”
“也好!谢谢你嘉茉!”方茴开心地说。
“客气什么,你可挑好了!里面的格言也不全是好话,到时候捡个不好的,我
可不负责!”
林嘉茉把袋子里剩下的巧克力都倒在了桌子上,方茴相面似的认真看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个金色的,她捉摸着,说爱情的话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方茴刚回去,就在楼道里碰见了陈寻,只不过他旁边还有一个人,看样子像是
初中生,正和好朋友一起,把一盒精美别致的巧克力往陈寻手里递。陈寻也看见了
方茴,支支吾吾地没收。两个小女孩黯然地拿着巧克力走了,路过方茴身边时上面
火红的蝴蝶结格外刺眼,方茴握紧了自己手心里的一小块巧克力,没理陈寻径直走
回了班里。
教室里几个男生正坐在陈寻桌前聊天,那上面摆了好几盒巧克力,他们一边拆
一边高声怪叫,什么法国的、瑞士的、白巧克力带小人头的、酒心的,不住的起哄。
陈寻走过去把巧克力都扔给了他们,他讪讪地看着坐在前排的方茴,而方茴却连头
都没抬。她有一点点难受,为自己兜里那块小小的、不起眼的巧克力难受。
上体育课前的课间陈寻给方茴使了眼色,让她先别着急下楼。等班里的同学都
*了,陈寻才把班门插上,走到方茴身边笑嘻嘻地伸出手说:“我的巧克力呢?”
“没有。”方茴淡淡地说。
“骗人!我知道你肯定有!快老实交出来!”陈寻凑过去,腆着脸说。
“真的没有,我没工夫出去买。”方茴扭过了头,仍然不怎么理他。
“快给我!要不我搜身了!”
陈寻去摸她的兜,方茴忙着急地躲开说:“别闹!待会让老师从后窗户看见!
我给你还不行!”
陈寻放了手,方茴慢吞吞地从衣服兜里掏出那块已经有点融化变形的巧克力,
塞给他说:“给你,不是法国的也不是瑞士的,是管嘉茉借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陈寻把锡纸剥开两半,将巧克力塞到嘴里说,“法国
瑞士的我也没吃到,只吃了你这个!”
“谁也没拦着你,你吃怕什么的。”方茴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比刚才好看不少,
泛起了一丝笑意。
“怕你生气呗!”陈寻把糖纸随手扔向垃圾桶,一块进去了,一块掉在了外头。
“哎呀!别扔啊!嘉茉说里面还有一句爱情格言呢!”方茴忙拦住他。
“你不早说!地上这个还剩一半……!”陈寻捡起来地上的糖纸,展开说。
“你就是不细致!我还挑了半天呢!”方茴嘟着嘴说,“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错了没关系……”陈寻念道。
“然后呢?”
“没了,另一半扔掉了。那个就别找了,垃圾桶里多脏啊!”
“什么叫错了没关系啊……”方茴皱着眉,怎么也想不出后面是什么。
“就这还爱情格言?靠!还没我写的好呢!”陈寻把剩下的半边锡纸也扔进了
垃圾桶。
“快走吧!我害怕!”方茴拉拉他,担心地看了看后门的窗户。
“我想亲你一下。”陈寻没动缓,看着她的嘴唇说。
“你疯了?”方茴红着脸瞪大了眼。
“上这边来,是死角,前后都看不见!”陈寻拉好了教室的窗帘,站在墙边朝
方茴招手。
方茴犹豫地走过去,陈寻低下头轻轻在她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这个,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陈寻在她耳边说。
方茴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走到班门口望了望,见没有老师才急忙跑了出去,临
走之前,她轻声跟陈寻说:“谢谢你。”
陈寻摸着自己的嘴唇冲她笑了笑。
方茴说她和陈寻分手之后,曾经买过很多德芙心语巧克力,她就是想看看那天
余下的半拉锡纸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后来她终于找到,那句话是这样说的:错了没
关系,真的没关系。
方茴说她拿着那张锡纸的时候很茫然,觉得仿佛当年就注定了以后分开。而我
却觉得这句话很好,如果他们都能在情人节那天看见,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对彼此提
早释然,原谅以后他们分别走错的路,原谅他们的青春岁月中留下来的遗憾。
随着一模、二模考试的到来,高三年级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基本上学生
在这会儿也都差不多定了型了,模拟成绩一下来,谁能考什么学校老师们心里都大
体有数。每个老师都在班里详细分析了各分数段的情况,随着那些红红绿绿的分数
曲线,学生们仿佛马上分出了三六九等。
陈寻和方茴的成绩都算名列前茅,在全区排名里也算得上靠前的,进重点大学
应该没什么问题。六月初在地坛举行了高招会,他们的父母都去了,希望能掌握更
多的信息填报好志愿。为了不影响复习,陈寻和方茴都没跟着,他们俩这次可算有
了点绝对自由的时间,家长们在会场商量志愿,他们在电话里商量志愿。
“我觉得计算机专业不错,报纸上不是说最缺IT业人才么?L 大的挺好的!”
陈寻夹着电话抱着一大厚本《北京招生录取分数分布统计》说。
“第几页?”方茴手里抱着同样一本书,“啊呀!至少得590 多分呢!这可是
热门学校热门专业!”
“我觉得还行呀,总比什么生物工程要好!分数那么高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学什
么!”
“你觉得环境工程呢?最近环保越来越被重视,崔老师不是还让咱们准备关于
环保的作文题材呢么?”
“也行,那咱们就第一志愿第一专业报计算机,第二专业报环境工程。”
“那二志愿呢?”
“北X 大呗!专门捞一志愿落榜的学校啊!再说二志愿也不重要了,基本上考
不上一志愿就掉二批了,除非服从调剂到外地,那可就指不定上哪儿了!”
“嗯!那二批呢?咱们报个管理类的学校吧,我妈说学金融保险什么的也挺好
的,还有那些叫注册什么师的,我看在银行的那些人都是白领。”
“成啊!我还想学工商管理呢!或者那什么财务管理,出来当大企业的经理,
多牛啊!”
“那二批一志愿就报W 大吧!一专业工商管理,二志愿财务管理,三志愿会计
学,怎么样?”
“好,反正咱俩得报的差不多,中间的第四专业第五专业什么的可以写点不一
样的,前面都要一样啊!”陈寻合上书说。
“我就怕到时候李老师看出来……”方茴担心地说。
“到这会儿肯定没事!志愿咱们又不可能瞎填,都是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写的,
家长也得拍板,所以她不会说咱们!”
“咱俩能最后考一起吗?”方茴有点没信心,她一想起高考就紧张。
“绝没问题!你想想咱俩平时也差不了五六分,都是在一个分数段的,只要正
常发挥,不可能考不到一起!”陈寻笃定地说,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谱,但是方茴
显然也分担不了什么,她更加的胆怯,所以他只能使劲说服两个人,一定可以。
最终填报的志愿两个人还是在专业上有点出入,他们的家长不会以他们个人的
兴趣为出发点,不过说实话那会儿的高三学生也没什么兴趣可言,爱好几乎等同于
玩物丧志,大多数人不会用自己真正的志向决定未来,更多地是从未来就业的角度
考虑。没办法,中国就是人多,必须要先保证有能够提供工资的经济基础,然后才
能去考虑发展自己的上层建筑。这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政治必考题,
所有人从小到大就烂背于心,到现在也都深刻领悟了。
但好在从上往下看他们的报考学校是一致的,如果正常发挥,顶多是专业不一
样,还是能保证在同一个学校里面的。
不久后高三全年级开始评选区级三好生,每班推选两名同学,然后全年级按班
对候选人进行投票,最终确定四个名额。这个称号不仅仅是荣誉,还可以在最后的
高考成绩里加上二十分,是实打实的超级优惠。陈寻虽然没当上A 班班长,但因为
以前在学生会和团委都任职,有过不少优异表现,加上侯老师的推荐,所以被任命
为A 班团支书。他也在这次的候选人中,在A 班投票的时候,他给自己投了一票,
虽然有点不符合中国谦虚谨慎的做人标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寻也顾不得许多
了。
谁知唱票的时候陈寻猛然发现自己的人缘居然好得惊人,眼看看一张张选票念
着都有他的名字,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心想万一弄个全票,所有同学就都
知道他选了自己,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时候,突然一张选票没
有他的名字,陈寻丝毫不见懊恼,反而雀跃起来,最终他以全班只差一票全票,全
年级二百三十四票的结果,获得了二十分的加分。
陈寻把这事告诉了赵烨和乔燃,两人都骂他有狗屎运,那个没投他票的人反而
给了他台阶下,又不好和别人说,肯定心里憋屈极了。陈寻十分得意,玩命感谢匿
名者给他的莫大帮助,虽然最后谁也猜不出这个人是谁,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比较在意这件事的倒是方茴,她对于两人之间这凭空二十分的差距惶恐不安。
距离“黑色三天”前两周,学校统一放了假,把最后一段冲刺复习的日子留给
了学生自己,这样更有针对性,每天只安排老师在学校答疑。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有
点悲情的味道,每个老师都祝福他们能取得好成绩,每一节课都成了老师和同学在
课堂上最后的交流,每一次铃响都用掌声来谢谢老师的教诲。同学之间互相道别勉
励,有写同学录的,有拿出集体照让大家在背面签字的,有的干脆把校服脱下来让
同学老师在上面留言。
方茴他们在中午终于聚在了一起,这一年来他们都没好好在一起待过,刚上高
三有一次一起吃饭,出来的时候正和从旁边饭馆走出的高三年级各班老师碰个正着。
于是各班老师找各班学生,一起打着饱嗝,在大街上就充分的教育了他们。而当他
们再次相聚,竟然已经是高中年代的最后一天。几个人虽然又说又笑,心里却都是
空落落的。
他们围坐在学校后院的一棵大树栏杆上,每个人都远远看着分外熟悉却离别在
即的记载着欢笑与泪水的校园,离别的愁绪满满的缠绕上心底。
“咱上高一时就在这儿码车吧?那会儿我还和方茴一块放学回家呢!你也真行!
开学一个多月都不带跟我说一句话的,太打击我了!”赵烨指着一片空地说。
“你还说呢!都是你,骗我说你家住德外!”方茴笑着说。
“是啊!这都没能引起你注意,让丫陈寻捷足先登了!”赵烨假装叹息地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陈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贼上方茴了!”林嘉茉接过话
说,“F 中女生的花样梦想啊!就这么落空了!”
“就是!最开始明明是乔燃和方茴更好来着,我记得那会一放学你们俩就凑一
起对作业!”赵烨点头说。
方茴微微有点脸红,乔燃却不以为然地说:“得了吧!我和方茴那是纯洁伟大
的革命友情!你们得说是方茴解救了F 中的所有女性同胞,要不会有多少人被丫陈
寻摧残了啊!”
“嘿!不理你们,你们丫还没完了是吧!”陈寻瞪着眼说,“别诋毁我的光辉
形象,谁不知道我为F 中立下的汗马功劳!每礼拜一是我升旗吧?扶老携幼我参加
了吧?北约轰炸南联盟我抗议了吧?五十年大庆澳门回归迎接新世纪我都贡献力量
了吧?耐克杯我轻伤不下火线夺冠了吧?我的高中生活,一个字牛!两个字很牛!
三个字非常牛!四个字牛大发了!”
“切!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当自己是国家领导人啊!还事事
都有你了!”林嘉茉白了他一眼说。
“嘉茉你行啊!枉我一直和你一头儿,在你失落的时候鼓励你,在你成功的时
候劝导你了!忘恩负义啊,你刚转来F 中吃的第一顿饭还是我为你争取的呢!”陈
寻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说。
“胡说!明明是我和嘉茉分的!”方茴笑着戳穿她。
“你真是我女朋友么……不带老胳膊肘往外拐的!”陈寻哭丧着脸说。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来F 中,最幸运的事就是认
识你们!”林嘉茉张开手臂大声说。
“我也是!”陈寻也高举起双手拉住她说。
“我也是!”方茴紧紧拉住了陈寻的手。
“我也是!”乔燃随即握住了方茴的手。
“我也是!”赵烨拉紧乔燃,五个人成为了一线。
“哎!”过了一会,赵烨用肩膀蹭了蹭脸说,“我觉得咱们这样特* ,可我怎
么他妈有点想哭啊!”
“讨厌,你别招我!”林嘉茉带着鼻音说。
“我真想就这么拉着永远不分开了。”乔燃闭起眼睛说。
“咱们就是永远不分开!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我就不信了,天下就有不散的
宴席,咱们几个势不散场!”陈寻大声说。
“咱们一起在学校里留点念想吧,属于咱们五个的!”方茴哑着嗓子说。
“行!就在这树上刻上咱们名字!”赵烨跳下栏杆,蹲下来到树根部说:“就
这儿吧,不好被别人发现!咱们以后回来也好找!”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他们挨个钻到栏杆里面,用钥匙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个名字都紧紧挨着,严密得就像生长在一起一样,陈寻最后刻下了这样的字:
“我们永远不分开,于2001年6 月”。
方茴讲起这段时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我望着她的笑脸心里很羡慕他们。我想
不管后来他们分别过上了怎样的生活,天涯海角或各奔东西,那些字都替他们镌刻
了那年的真心真意,或许此后沧海不在,覆水难收,但在那棵树下,十几岁的他们
已被永恒记录,青春从此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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