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流氓画(1)
流氓画
[ 1 ]
……当丹青把手伸向斯佳,下面的事情,几乎很难清晰地描述。实际上,下
面发生的一切,或许应当算是一场接一场的搏斗,他在与他自己斗,她亦与她自
己斗,他与她相互间斗,他们一起跟他们以外的世界斗。
有那么一刻,他与她之间,距离十分之漫长,像是永远无法抵达,丹青的手
在半空中,艰难地移动,如负千钧——他拼命地想缩回来,停止对她肉体的迷幻
错觉。但是可能吗?他似已凝固成画布上的颜料,要停止这一切,等于是让人物
从画布上走出来——不可能的。他如中魔咒,不能自已。终于,他抵达她了,他
的手不偏不倚,非常下流地放在斯佳的胸部,隔着那件薄薄的小棉布开衫,他与
她达到了无限接近。
他胆大包天地看住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一直地看着。丹青短暂地停在那
里,像吃到第一口糖的孩子,假装还没有开始,因此便永不会结束。
但他为什么不能就此停住,他难道不怕被这蜜糖给呛着吗?啊不,他之所以
最终没有停下,只是因为她,那斯佳半乜着眼儿,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呢。她在
用眼神为他点灯、为他引路,她在鼓励他!也可能,与此同时,她也在跟自己的
意念搏斗——是把眼神抬起,还是垂下;是把身子侧过去,还是保持不动,那短
暂而漫长的微妙一瞬,任何一个细小的动静,都会彻底改变事件的走向。
不为人知的自我搏斗告一段落,接下来,变成了两个人的战争。
战场是斯佳高低不平的躯体,丹青的手是双方争夺的主要武器——这难以驾
驭的武器,完全脱离了主人的理智,从胸脯开始,它渐渐发了疯,用上了狠劲,
带着必死的勇气,却那么得心应手、灵活敏感,它兀自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捏掐
揉弄……她自然在挣扎,但没有人认为那是反抗,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配合,她
像是要抢丹青的武器,但抢的目的是给它补充火力,或者带领它进入更好的高地,
她在他的怀里起伏扭转、气喘吁吁,甚至半张着她的嘴在嗓子里咕咕作响,好像
要咬空气、咬人、咬整个世界。
哦,上帝啊,丹青有多少微妙而高级的体验啊,他恨不能大声地说出来:她
的身体,那么柔软,那么结实,那么庞大,那么娇小。所有他曾经在画册上看过
的女人体、他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女人体、他所能想到的女人全部的好处,此
刻全都活生生地集中在斯佳一人身上!……
一度,他以为这已是与她无限的接近,可是不,很快,他不满足极了,反倒
觉得离她更远,远得像隔了好几座大山。怎么办呀,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靠近
她,他想找到一扇门,得进去,完全地进去,否则……
[ 2 ]
等不及否则了,丹青不可能以那样一种方式爆炸,他们的接触远没有那么激
情,他所感知到的这惊天动地的搏斗,其实只有极为短暂的一两分钟,也只是他
的手隔着斯佳的毛衣抓了几把斯佳的胸脯而已——在摇晃与颤抖的取景器中,他
放大了一切。
并且,就在他与斯佳那微妙的两分钟之后,小房间里的男生女生们似乎已休
息好了,他们陆陆续续地出来,有人上洗手间,有人到厨房洗苹果——丹青整个
人迅速地缩回来,并慌慌张张地试图重新拿起素描纸,刚才这些纸被碰掉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纸,脸色涨得通红,只听任浑身的汗水像小溪那样快速地流淌。奇怪,
他后来并未跳舞啊,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比所有的人都热,热得能跳进大海。他抬
头看她,只见她脸色也红红的,散发出奇异的光。
可能只有他们两个才这么热吧,有人因为倒寒而重新穿起外套,有人嘟囔着
在翻磁带,想重新开场,要暖和身子。
哦,胃好疼。你们家有药吗?斯佳突然站起来,往一个小房间走去,很随便
地拉开一个个抽屉找药。哦,这里有去痛片……丹青,给我倒杯凉水来,并把小
房间的门关上。她不容置疑地吩咐。
好的。水。丹青机械地举了杯子进去,另一只手还抓着那几页素描,但在门
边,他十分犯愁。这门,是像原先那样关着呢,还是大大方方地打开?一个人在
里面当然可以关上,但两个人呢?该怎么办才最为合适?心底下,他多么想严严
实实地关上,但那多么赤裸裸,会招惹他们取笑吧?丹青站在门框那里,木桩一
样不知所措,好像面临人生最为重大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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