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9.回家(1)
9.回家
进入二月以后,厂里的业务就像那焚炉里的火,越烧越旺。而我的口袋也跟
着旺了起来,时常揣满了" 红包" ,一天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宋小强前段时间回学校参加考试,现在又屁颠屁颠地来了,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这时候是赚钱的大好机会。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也学乖了很多,会主动
把带来的菜给我们分享,偶尔还会开一两个自讨无趣的玩笑。
吃饭时我总是留意他的饭盒,一直是那个" 草莓饭盒" 没变,只是几乎每次
里面的内容都有不同:前天是麻辣鳝段,昨天是宫保鸡丁,今天就是腊肉炒菜花。
我由此可以断定他的女人是重庆人,而年纪应该不小,至少不会比他小。这些地
道的重庆家常菜我吃了二十多年,虽然不会做,但已经吃出门道,没有五年以上
的下厨经验,是做不出来这般口味和质感的。他背后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
甚至赶在新鲜腊肉刚上市的时候就做出了相应的菜品来,可见她对宋小强的关心
和体贴多么无微不至。我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大,好奇心越来越重,甚至想跟踪宋
小强,去看看这个" 草莓饭盒" 的主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要管住男人的心,先要管住他的胃;要管住他的胃,则先要管住其他男人的
嘴——《严黄语录》
工作间隙,从厕所回车间的路上,我看见莽墩儿正在垃圾场里找生意。莽墩
儿的真实姓名似乎已没人知晓,大家只知道他爸也曾是厂里的工人,不过老早就
死了,留下他这么个智商只有80的半傻儿。平日里莽墩儿的生活来源就靠当孝子
——见有死者家属在垃圾场里烧花圈、孝衣时,便过去跪下,冲着火堆狠磕几个
响头,然后伸手要钱,却从不多要,一二十元足矣,但一月下来的收入甚至不比
普通白领少。没旁人时我总会开他几句玩笑,莽墩儿,今天又找了多少钱?他则
总是憨憨地笑,用手抓抓头说够用。
莽墩儿基本上是厂里仅次于黄慧娟能给我带来快乐的人,黄慧娟给我的是身
体上的享受,而莽墩儿带给我的则是精神上的娱乐,他总是把笑容堆满了肥圆的
脸,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猪。有时候我们会当着魏海森的面借莽墩儿开他玩笑,
说给莽墩儿十元钱,叫他去对着魏海森磕头,这让魏海森很恼火,因为我们都知
道莽墩儿只给死人磕头。
我从他旁边走过时,他正巧磕完头起身来,看到我后马上露出傻笑,并立正
敬礼,喊首长好,这是我们对他" 调教" 的结果。我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应他,
但却听见他身旁的人群中有笑声,那群人是死者的家属。随即,笑出声的人便被
他的亲友们责骂:你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大半年不回家,老汉不死你怕是不会
回来看一眼的!
听到这话时,我心里一紧,莫名升起一丝寒意——我也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去年国庆陪爸妈走了走亲戚,便一直没再回去过。而眼下春节就要到了。
晚上,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是我妈接的。我说春节肯定要放假,但现在具
体通知还没下来,可能要值班,但我会抽时间回去的。我妈仍然是老一套的说辞,
叮嘱我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要吃早饭,上班的时候要戴口罩;不要抽烟、喝酒,
不要熬夜玩通宵,不要老吃方便面……我打断她的话,说你老身体还好吧?她说
还好,你爸每天早上都出去锻炼。我问你的脚还好吧?她说没什么大问题,经常
去做按摩,现在天冷时也不会太痛,比前几年好多了。我说你在看电视呢?她说
是啊,随便看看,连续剧。我问爸在家吗?她说还没回来,在外面打牌呢,言语
中不免带着抱怨的语气。
听完我妈对我爸的抱怨后,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她所
谓的抱怨,无非就是想多和唯一的儿子说两句,把一些日常生活的不快向我倾诉,
而更多的则是叫我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好好工作。相信在打完这通电话后,她
心里也会踏实很多——她的儿子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放下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电视里闪烁的影像,还有电脑上跳动的画面,
一切都显得安静。老妈的叮咛从大学起就一直没断过,总是那几句重复的话语,
却蕴涵着一种不可掩饰的亲情。我甚至怀疑在我妈的思想里,我仍然只是个还在
上中学的学生,她可能不愿接受我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并终将成家立业的事实。她害怕我就这样离开她的生活。
入睡前我拨通了施颖寝室的电话,和简玲聊天……
我的家在北碚,从重庆市区回一趟家要花不短的时间,但这并不是我很少回
家的理由,而是长大成人后,儿时的伙伴都各奔东西,少有留在北碚的,除了家
和父母,那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于是,北碚对我来说,只是个拥有十八年记
忆的城区,我不想频繁地去触动那方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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