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天午休，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陈去非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数字。具体地说
是数字2.人们都叫他2 ，领导在会议上点名时也是这样叫他，没想到的是，他身份
证上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换成了这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久而久之，他竟然
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且，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起变化，修长的身子向
后弯曲，形成一个迷人的弧形，两只脚板转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整个身体看上去
就是一个2.这是一个奇怪的梦，陈去非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

    醒来的时候，陈去非出了一身虚汗。因为他在梦中拼命地挣扎，他不想成为一
个2 ，对于一个人来说，那样的身材无疑是一种残疾。在梦中，他想挺直腰身，想
把一双脚板搬正过来，想恢复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体形，于是他就拼了老命挣扎着，
终于把身子挺直，把脚板搬正，也就在这个时候，他醒了过来。他站在沙发上，虽
然浑身虚汗淋淋，但身材挺拔，为自己没有异化而感到庆幸。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无缘无故的梦。俗话说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好了，那就说说数字吧。

    陈去非从小就偏爱数字。他两岁的时候就能够数数了。能够从一数到一百，而
据他了解，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够从一数到一十就不错了。他三岁时就对那些数
字有了自己的看法。1 是一棵树，2 是一只鸭子，3 是一只蝴蝶，4 是一把菜刀，
5 是一把锁，6 是一只酒瓶，7 是一把锄头，8 是望远镜，9 是手榴弹，0 是月亮
和鸡蛋。他觉得三岁时他简直就是个天才，但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想象力和智商
都在大幅度地退化，为此，他不禁黯然神伤。

    之后，陈去非离开办公室，走在了喧闹的大街上。他没有跟谁请假，也没有在
办公桌上留个有事外出的字条，他因此而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快感。他甚至哼起了
一首歌，这首歌是从商铺的喇叭中传出来的，据说是一首网络歌曲，久而久之他就
耳熟能详了。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空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陈去非就这样哼着歌走在中山路上，哼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有种恍惚之感。2 是一
只鸭子。2 是一只鸭子。三岁时的发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座岛屿显露出来。陈去非
当然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鸭子代表的是那种从事色情行业的男人。在人的潜意
识中，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其实是令男人们羡慕的，因为他拥有最起码的本钱，强壮、
年轻、英俊，集斯文与凶猛于一身，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那些贵妇人甘愿以毁掉
自己幸福生活的代价去冒险。

    想到鸭子，陈去非的血潮涌起来。他是一个堂堂的公务员，当然不会去从事那
种下贱的职业，但是他还是为自己拥有鸭子的那种本钱而自豪。想到鸭子，他就想
到了性爱。他和妻子林达至少已经有一个季度没有做过爱了。最近几年，她对他处
处都不满意，她对他的冷漠使他在最需要女人的时候也不敢觊觎她的肉体。他迫切
需要一场恋爱，一是身体需要，二是对林达冷漠态度的报复。

    他想，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的朋友早已形同路人，远大前程更是走入了
死胡同，可以说，他什么都没有了，好像是一夜之间被谁剥光了衣裳，只剩下赤裸
裸的一个人。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渴望有一次艳遇，一场不同凡响的恋爱。
他在大街上物色起对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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