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陈去非在家里休假了。林达对他突然显得温顺起来。她相信他小时候是一个神
童。她相信他身上存在着普通人所没有的异秉。陈去非天天到大街上去买彩票。每
一次填的数字都是8416593.买了彩票回来，他就守在电视机面前，等待电视里开奖
的那一刻到来。他把遥控器紧紧地握在了手中（注意，他们又买来了一台电视机），
他自从结婚以后，就没有摸过遥控器了。

    然而不幸的是，每一次的大奖都不是这个数字。这个城市里每三天就要产生一
个百万富翁。但不是他陈去非。

    难道那个白须老仙的话对他是个弥天大谎？陈去非相信神启，打死他他也不会
相信他的这个梦是荒诞的。

    他开始研究这七个数字，说不定这七个数字不是代表彩票的头奖号码，而是另
外的什么密码。只有解开这个密码，他就能成为一个百万富翁。

    8416593 ，他把这行数字写在纸条上，贴满了一墙。

    床沿上、枕头上、茶杯上、书籍上，他用圆珠笔、铅笔、钢笔和刻刀都写上了
这行数字。

    陈去非满眼都是这行数字，他充分相信自己能够破译出这行数字的含义。什么
时候能够破译出来，他陈去非就什么时候拥有一份崭新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陈去非不吃不喝，身体也随之消瘦。

    林达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忍受着这一切，她知道陈去非的眼里没有了她，只有
那一行数字了。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一天，陈去非的儿子朵朵从寄宿学校回来了。他看到父亲整天里研究的数字就
笑了。你几个破数字有什么好研究的，8416593 ，破译出来不就是怕死跳楼我受伤，
几个怪不吉利的数字。

    陈去非听了朵朵的话，突然怔住了。他的脸色苍白，伸出手给朵朵就是一个耳
光。陈去非一直对儿子百依百顺，充满了溺爱，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他。

    第二天，陈去非就去上班了。

    陈去非没有想到的是。他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七个数字对他的纠缠了。他想忘记
这些数字，但它们似乎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有一次，一个同事问他一个财务数字，
8416593 ，他脱口而出。陈去非在单位上记数字是最厉害的一个，几次之后，害得
同事们都不再敢问他了。

    他想忘记这个数字，但它们就像一些不速之客那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到了晚上，他就梦见那七个数字从墙上走下来，和他一起跳舞。8416593 ，它
们按顺序下来邀请他跳舞。她们都是热情性感，奇妙无比的女郎。她们都叫他2 ，
或者叫他鸭子。她们分别和他亲吻。陈去非没有忘记问她们的名字。8 说她叫望远
镜，4 说她叫菜刀，1 说她叫树，6 说她叫酒瓶，5 说她叫锁，9 说她叫手榴弹，
3 说她叫蝴蝶。

    他就这样和她们跳着舞，亲热着，整夜整夜不停歇。

    单位上的领导找陈去非谈话了，要给他一个星期的假到医院去做一个全面检查，
他一听就恼火了。我没有病，我的工作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谁怀疑我有病就是对我
陈某人居心不良。最近单位上有一个下岗培训名额，同事们见他这一向情绪反常，
就想把他给开销掉。陈去非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阴谋，且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搞
得他的同事们都极不好意思。你们让我下岗好了，但你们不能诅咒我有病，如果我
陈去非哪一天真的见阎王了，我做鬼也要找一个垫背的。就在那天，下岗培训的名
额出来了，竟然不是他陈去非。

    陈去非连连摇头，嘴里喃喃着，怎么不是我，怎么不是我，一副得了便宜又卖
乖的嘴脸。

    看到陈去非的不正常表现，林达急了，想找一个巫师来给陈去非驱邪。陈去非
就望着那个窗口说，他身上没有邪，邪的是那个窗户。他说得林达一惊一乍的，再
也不敢提请巫师的事了。

    那七个数字仍然缠着他，他怎么也解不开它们所隐藏的秘密，陈去非几乎都要
疯掉了。

    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电话就响了。他好不容易打开门，去接电
话的时候，电话却停了。

    是谁的电话？陈去非自言自语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是8416593.陈去非就像受到电击一样，
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苦苦破译的这七个数字竟然就是
他这个城市的一个电话号码。而且它终于来找他了。

    这时他惊人的记忆力又恢复过来，他迅速地在大脑里搜寻一遍，这个电话号码
不是熟人的。

    他打了过去，那边却没有人接电话。第二天下班，他开门进来时又听到了电话
铃声，但是等他走到电话跟前，电话就不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又是8416593.他把
电话打过去，仍然无人接听。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打这个电话，但那边就是没有人接。陈去非坚信总会
有一天，那边会有人来接他的电话的。

    一天，他终于把电话给打通了。喂，陈去非颤抖着说。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她的声音就像在天边的观音菩萨，是那样的和蔼慈祥。

    你是谁？那个女人感到很惊讶。

    一个月前，有一个人用8416593 这个号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当时我没有接到。
第二天又打了一次……

    你确定是一个月前吗？

    是的。

    那怎么可能，那个女人说，两个月前，我的儿子因为爱情在这个房子里自杀了，
我和她父亲感到万分伤心，而且怎么也想不通，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为了一个有
丈夫的女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和亲人。睹物思人，我们根本无法在这间房子里住下
去了，于是我们就把这个房子封存起来，住到了郊区的一个别墅。这个房子不会有
任何人进来的，因为只有我们才有这个房子的钥匙。两个月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回
来看过，直到今天，哪知我一进来就接到了您的电话。先生您一定是搞错了，一个
死去的人怎么会给您家打电话呢。

    谢谢您，没事了。陈去非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随之，房间里范晓萱的歌声
荡漾开来。

    当然偶尔也会对你不高兴

    谁说一定要那么甜蜜

    感谢有人发明数字游戏

    拿起电话不出声也可以骂到你

    7788250 都是都是在骂你

    570 是我气你，744 是吃屎屎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