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晨上班，马丁看到韩处长还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心里就
有种异样的感觉。韩处长上班后，安排完一天的事情便回到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
看报纸，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马丁透过玻璃看着韩处长，好几次忍不住想走进去
跟他谈谈，哪怕说几句亲热的话也好啊。

    整整一周，马丁上班时间都在观察韩处长，但丝毫看不出韩处长有丝毫异常，
每天都闲庭信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这说明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完全被
蒙在鼓里。马丁心里想，真的等到任命下来，他这么大年纪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越是这样，马丁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就越深一层，到底该不该给他提个醒？让他做好
心理准备，到处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马丁回家把这个想法给刘云说了，想跟她商量商量。刘云的观点却跟李玉如出
一辙，她说，别犯傻了，这种事在机关单位是最敏感的，弄不好把自己的饭碗都给
砸了。马丁反驳说，可韩处长对我有恩，我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良心上过意不去
啊。刘云脸上一点点露出冷笑，鄙夷地说，良心多少钱一碗？现在谁还讲良心？再
说了，他韩鹏举对你有什么恩？你在民政局做了６年的小秘书了，他什么时候关照
过你，有没有想过提拔你？马丁被刘云狠狠呛了一句，心里不服气，舌头在口腔里
打了几个转，嘟囔道，可毕竟我是人家招进来的，人不能忘恩负义。刘云说，屁！
我告诉你，你最好离他远点，现在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往上蹭。这件事跟你没关
系，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得罪了上面的人你连这个饭碗都保不住。

    马丁虽然嘴上不服气，心里也同意刘云的说法，只是心里难受，憋得慌。心里
犯堵，就老想着出去喝酒。他一个人出了门，到夜市上转悠。

    转悠了一会，马丁坐到了一家烧烤摊子上，要了两瓶啤酒和几样烧烤。打电话
给李玉，叫他出来喝酒。李玉在电话里说，现在有点事，走不开。

    李玉不来，张文还在外地没回来，马丁只好一个人喝闷酒。吃独食的滋味实在
不怎么好受，马丁想了想，给韩处长打电话，叫他出来喝酒。韩处长委婉地拒绝了。
马丁心一横，说，韩处长，你还是出来吧，我有事情跟你说，是关于你的。韩处长
态度似乎有了转变，小心谨慎地说，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不行吗？马丁不耐烦了，
大声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最好出来一趟。韩处长沉默了一会，答应了，说，十
分钟后到。

    十多分钟后，韩处长坐到了马丁对面。一坐下来，韩处长就迫不及待地问，到
底有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现在可以说了吧。马丁笑了笑，一边给韩处长倒酒一
边说，别急嘛，咱们边喝边聊。

    两瓶啤酒下肚，马丁徐徐说道，这事我也不知从何说起，可能也只是捕风捉影
的小道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韩处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稳定住情绪，心平气和
地说，没事，你说吧，咱们就当是一乐子，消遣消遣。

    马丁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韩处长，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韩处长喝了口酒，纳闷地说，没有啊，什么风声？

    马丁观察着韩处长脸上的阴晴变化，感觉到心里的慌乱和无助，更加肯定了消
息的确切性，他说，据说你有可能被调走，而且还是个清水衙门，明升暗降。

    马丁注意到，韩处长听到这句话分明脸上抽动了一下，身体也往下滑了几公分。
你听谁说的？韩处长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马丁皱皱眉，说，这个您就不用知道了。我只是给您提个醒，如果消息是真的，
你提前做个准备，走动走动，看看有没有转机，等到任命下来，什么都晚了。

    韩处长没吭声，两眼发直，一副呆傻的样子。

    马丁叫了韩处长两声，他才从自己的臆症中回过神来，很萧索地说，你提醒得
对。其实我也知道，虽然我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了，维护了一些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新局长不太欣赏我，这个我明白，可我在努力争取，没想到人家这么狠，非得把人
整死。做人难哪，官场如战场，一个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马丁安慰道，你也别灰心，现在不还没有铁板钉钉嘛，有的是机会。我给你说
的这些，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要不我就死定了。说到这，马丁动了感情，动情地
说，这事换了别人未必会告诉你，我之所以给您说这些话，是因为当年你收留了我，
要不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讨生活呢。

    韩处长端起杯子，跟马丁碰了一杯，喝完拍拍马丁的肩膀，也动情地说，我知
道，你是个厚道人，没什么城府，当年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一点。不过我也觉得挺愧
疚的，你在我手下干了６年了，一直也没提拔你，想起来对不住你啊。

    马丁听了这话，都有点泪眼婆娑了，伤感地说，您千万别这么说，有碗饭吃我
就知足了，没提拔主要是我工作干得不好，对不起领导多年的培养。

    韩处长说，如果这次我能躲过去，以后一定把你提拔起来。

    这天晚上，两人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酒一直喝到凌晨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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