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扬美村治安办又抓了几个卖六合彩的，小队长老朱打电话来，说，孙记者，下
来指导指导工作吧。老朱那鸟人，最会恭维人了，一张B 嘴，愣是让他从工厂的保
安一直做到村治安办小队长。对于一个到南方捞世界且只有初中文化的“北佬”来
说，真是“华”达了（老朱经常模仿香港丑星吴孟达，将“发达”的“发”字读成
“华”）。

    我当然不是什么记者，我只不过是镇里自办小报的编辑，每个星期出一期报纸，
版面不够时，就下村找会议纪录写点儿新闻通讯，凑凑数。就我这么个没有记者证
的打工文人，在镇政府办公大楼里总是被忽略的对象，八月十五发月饼最后一个领
的家伙，但下村了被人左一声“孙记者”右一声“孙记者”，而且还好吃好喝地侍
候着，我当然乐意“指导指导”了。不就是给他写个表扬稿嘛，写字这码子事儿，
只要上完了小学，认识了两三千汉字儿，谁不会弄？

    但老朱就不会弄。我跟他讲过不下十遍，这新闻稿该怎么怎么写，我甚至跟他
说只要你把事情经过写清楚了我再帮你改一改就可以见报，但他就是写不出来。我
怀疑老朱这初中毕业证是不是假的，就这水平，不是给咱们国家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抹黑吗？

    好在老朱在别的方面还是不错，比如他知道哪家发廊的小妹最靓，比如他摩托
车开得比小车快，比如他跟村里领导关系挺好，他到小饭馆里吃喝一顿，凭那歪歪
扭扭的签名，也能到财务那里把账报了。所以，老朱就经常请我下去“指导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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