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疯子为何要咬老朱的耳朵，我在现场听到不下３０种猜测。大多数都是色情的，
可以编成黄色段子在手机短信里四处传播。虽然人们都是压低了嗓门传播，怕被疯
子咬住耳朵的老朱听见，谁能担保他这会儿听不到别人说的话呢？老朱耳朵大，吸
收的声波相应的比普通人多。可是，我还是从他们按捺不住的兴奋里听出了幸灾乐
祸。按照他们所言，扬美村治安办小队长老朱，被疯子咬耳朵是报应，是活该，是
罪有应得。

    老朱这个人，在工业区里名声的确是不大好，我是早有耳闻的。比方说，哪家
发廊开张不请他去“放松放松”，治安仔就一定会去查有没有卖淫嫖娼的，即使是
一家只有１０平方米的小理发店，他也不会放过。治安一到，客人都要回避，还有
什么生意做？还有，工业区里所有的大排档、快餐店、饮食摊，老朱去吃东西从来
不掏钱。给钱老板也不敢要，老朱这个人，凶得很，只怕你收了他３块钱回头得倒
贴他３００块钱。那家“华美”餐厅，是村委一个领导的亲戚开的，老朱买单也要
打六折。那些在工业区卖六合彩的，如果不给老朱抽水，派出所的收容车一来，老
朱就会毫不客气地领着人来抓他们，一个罚几千，罚得肉痛。

    不过，老朱人到底坏不坏，与我关系不大，我只需写我的通讯稿，村里的事儿，
我又不是村委干部，管不着也不必管。只要老朱经常请我来“指导指导”，我就不
会跟他为难的，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多个朋友多条路，犯不着得罪人，我干
嘛要得罪他？老朱捉疯子出了丑，当然不能照章实录，要曝光这些事情，有大报的
记者呢。大不了，这次治安队长勇捉疯子的稿子，我不写就是了。

    对于疯子咬老朱耳朵的解释，我觉得小丽的说法最符合逻辑，可信度最强。

    小丽说，小琴原来是唐学兵的女朋友，两个人是老乡。怪不得小琴叫老朱别打
唐学兵。小丽说，有个周六晚上，唐学兵约小琴去看投影，三级片，很黄的那种。
活该他们出事，那家投影场没有按时给老朱抽水，治安办就在半夜时分突然检查，
在场看黄片儿的人，全部抓到治安办去关着。这个事情我知道，老朱说是奉了辖区
派出所的命令，统一清查投影场的色情活动，我还给他们上了一条短稿。小丽说，
被抓的人必须交３００块钱罚款，不交罚款的就要送到樟木头去。厂里没货做，小
琴和唐学兵没钱交，又怕去樟木头，就求治安办的人放了他们。雁过都要拔根毛，
我非常清楚他们那帮人的作派，晚上几个人没钱吃宵夜了，就开着摩托车去查暂住
证，一查暂住证，吃宵夜喝啤酒的钱就有了，甚至找小姐开房的钱都有了。小丽说，
朱队长叫唐学兵去拿钱来赎人，可是唐学兵回厂后两个小时也没借来钱赎小琴，小
琴却自己从治安办出来回了厂。小丽的这番话我没明白，于是叫她说仔细点儿。于
是小丽补充道，朱队长要跟小琴拍拖，就不罚款把小琴放了。当然，在放小琴出来
之前，朱队长在治安办的房子里把小琴那个了。哦，怪不得漂漂亮亮的小琴会跟老
朱这混蛋，原来他是霸王硬上弓啊。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我摇头叹息。牛粪有什
么不好，最起码可以让鲜花活得更滋润啊。小丽说。你也想插到牛粪上？我问小丽。
我有小琴那个命吗？人家现在在餐厅当服务员，钱挣得多，工作又轻松……小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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