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福宝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帮婚丧筵席挑水。生活用水需到村口的井里取,遇
到天旱,到村外深水泉里挑。福宝腰圆膀粗,有一身蛮力。
主家往往有几口七石缸,福宝就起了大早,选了两只大号水桶,一根水钩扁担,
嘴里哼着,挑了就走。
孩子跟着一大串,是福宝的尾巴,甩也甩不掉。
有人问,哼哼什么?猪呵?
几大缸水挑满,福宝拣了阴凉处坐了,主家奉上茶水,袒露出宽宽的前胸来,
喝口茶,擦汗,低头看一眼埋头烧火的明生,呸地吐一口浓痰。
待有人叫,福宝,没水了。福宝的屁股腾地弹起,哼哼地又上路。
筵席结束,等主家在他竹筒里倒菜时,伸出手:担水一缸,香烟!担水一缸,
钞票!
主家迟疑了一下嘘嘘地笑。
福宝指着那些帮佣的人,他有,他有,我也要!
一些闲人凑拢来看热闹。主家自是尴尬,给他塞了点钱。
遇见吝啬的主家,零钱塞在福宝的腰间。福宝拿出来,一分二分,一毛二毛,
沾着口水一张张一枚枚地数。懊恼着大叫,小气,小气,生了孩子,没屁眼。
明生有一次当着众乞丐们狠狠训了一顿福宝。众乞丐帮腔,像是一场大合唱,
明生是领唱。福宝就在跟前,却似乎听不明白明生在说什么。
那天明生从一个墙弄走过,忽然头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从慌忙逃跑的
脚步声来听,是福宝无疑。这痂卵坯子,却像一个聪明人那般躲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是下手之前走着过来,明生就能从脚步声中识别,能做一些防范。
有一天,我们全家在吃饭,窗外飘来一阵恶臭。奶奶说,痂卵福宝的家门口,
又被人倒屎了。我问,谁跟一个痂卵较真呢?奶奶说,我几个孙子,就你会想,人
小鬼大。我追问,谁呵?奶奶最后说,是明生。
哥说,福宝几次把明生的被子扔了,饭锅掀了,牛栏屋也弄了一个洞。
福宝是吃光用光,讨来的东西当场就吃,吃不了就喂狗。
明生有计划,吃不完就储存起来。常在日头好的时候晒冷饭。保存在小缸里。
一个下雪天,福宝肚子咕咕直叫,明生来了,笠帽上的雪洒了福宝家一地。从怀里
掏出一包冷饭干来。
饭!饭!福宝眼睛发直,像是看到宝贝。
有一次两人打起来了,扭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占了上风。有人大声喊:福宝!
明生!住手,讨饭人打架?真没有王法了!
两个身体忽然就僵住,明生扭过头,对近来的脚步声说,嘿嘿,我和他玩!福
宝嘿嘿笑,虱,我捉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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