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行窃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呐，四头的心便惶惶得不行了，像怀里揣着几只活
蹦乱跳的小兔子，弄得他一惊一乍的惊恐。毕竟是头一次做这事情，心里发慌不说，
脚也不大听使唤，尤其是左脚落地的时候，总觉得脚脖子发麻，有一种不过血的感
觉，掐一掐，神经还有，只是不那么敏锐罢了，他知道这是心里紧张的结果。

    能不紧张么？不要说他，换了谁，也是要紧张的，可是话说回来，紧张归紧张，
他还是要往前走，还是要把事情做到底的。不做这个事情，他去哪里弄钱呀！同样，
没有钱，人家丫蛋还会跟他么？这事儿，丫蛋说得够直白的了，一点也不含蓄。丫
蛋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要租个房，俺就跟了你，否则……噗哧，笑了，那
意思全在笑里了。

    其实，人家姑娘并不过分，人家又没要车，又没要楼的，要租个房，还过分么！
兔子过活还有个窝哪，何况人。可是，就是这个要求，愣把四头难住了。他躺在民
工的大铺上，翻来覆去想了两天的主意，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主意来。她晓得，
城里的房子是蛮宰人的，叫个房子，只要有窗户有门，月租就得个三百五百的，稍
好一些，就得上千。如果面积大、位置又好，租金就得几千元。几千元的不说了，
就那三百五百的，对四头来说，也是个天文数字，掐个指头算算，他一天到晚，屁
沟子淌汗的干，才挣几个钱？有时一天二十，有时一天三十，有时赶上做好梦了，
一天才能挣个五十，把一个月的二十、三十，甚至包括五十全加到一块，也九千八
百块钱呗，可是这千八百块钱的派场就多了，自己的饭费，老娘的药费，弟弟念大
学的学费，家中的电费、水费卫生费等等，这样算来，没有啥剩余不说，能够一个
萝卜一个坑顶上就不错了。如果，想要挤出个房租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他万般无奈的当儿，才想起冒这个险的。说来四头冒险，
也不是没有一点由来的。三个月前，他们给一户有钱人装修房子，那天正轮到他值
班开门，可是他竟把主人交给他的钥匙忘在了工棚里，回去取，要耽搁很长时间，
不取，大伙又都进不去屋。正在大伙急火火的时候，他忽然想开个小玩笑，顺兜里
将自己的钥匙拿出来，说，急啥呀，这不在这呐么，说着便嚓地一声将钥匙向锁孔
捅去……他原以为就是逗逗大家，取个乐而已，不料，随着钥匙的进入，那房门竟
然奇迹地打开了……这一下，几乎把他惊得呆在那里。当时，他本想把这个事情公
布于众的，可是看见人们急匆匆进屋的样子，他又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于是，他
把这个秘密深深藏在了心里。

    今天，钥匙还在兜里，可是四头摸钥匙的手，远没有上回从容了。指尖每触碰
一下钥匙，就像碰着烧红的烙铁一样，一缩一缩的动。

    究竟能发生怎样的事情，真的不敢想象。这时恰好有一辆红色轿车从身旁驶过，
他呆呆地看着车，便暗赌起来。他就想，假如这车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朝右拐去，
今天的事情就能得手，假如车朝左拐，，事情就要麻烦。右右右右……他心中不停
地默念，嘀——一声喇叭响，那轿车果然就朝右面拐去，嘿，他心里立马就豁爽了，
打开了窗子一般，浪浪的小调从喉咙里慢慢悠悠飘了出来：我要你一两星星二两月，
三两清风四两白云，红红的火苗要五两，冰溜子晒干要半斤……突然，一声喇叭响，
那辆轿车不知犯了什么邪，忽地调转了车头，竟朝左面路口驶去。立时，他惊呆了，
心中一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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