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怎么走进门洞的,四头自己都有点恍惚了。咕咚咕咚的心跳声,震得他不停回
头回脑寻觑,总仿佛身后有人跟踪似的。及至回过头来仔细寻找,竟然兔子大的人
影也没有。
他知道,这多半是自己吓唬自己的事儿,你身上又没有记号,脸上有没有贴帖,
别人跟着你干啥呀,那不是有病么!退一步讲,就是有人真知道你是撬门别锁来行
窃的,或许还要拐个小弯儿,绕过去呐!这年头,谁不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的
理儿。再说,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离房门仅有几米远了,害怕还有什么用!若是老
这么疑神疑鬼的害怕,莫不如当初就断了这个念头。其实,从念头的产生到后来一
步一步地发展,还都是自己打心眼里乐于这么做的,中间是没有人强迫的,包括丫
蛋。虽说租房子和丫蛋有关,但来这里,却和人家没有关系呀,人家并没有强迫你,
人家只是要你租个房子,要和你一起过活,这是没有啥不对的,过活,总得有个房
子吧,总不能在露天地儿过活吧!就是人家丫蛋不说,你也是应该想到,作为一个
男人,想娶老婆而不想房子,那不是大脑灌铅!至于说,你没有钱,租不起房子,
那可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这年月,没有钱的事情谁也解决不了的。但是,想通过
这个办法解决,也着实是个冒险。常言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若想娶
到老婆,只有靠这个横财了。
于是,他腰板挺了挺,胆子壮了壮,牙齿嘎吱一咬,便径直来到那家门前,耳
朵贴着房门听了听,回头又朝身后看了看,悄然拿出那把钥匙。
就在钥匙离锁孔只有尺巴远的地方,四头的手竟然突兀地抖起来。“真个孬种
哟!”他在心里大骂了自己一句,可那手还是抖个不停。
他清楚得很哩,这之前,不管他有什么念头,哪怕就是想杀人、放火,那不过
就是念头罢了,但是,从钥匙往锁孔插的刹那,那念头就不叫念头了,变成了实实
在在的盗窃,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犯罪。
一想到犯罪,四头脊梁沟里都冒出一层冷汗,冷汗下面像有无数个小针尖朝皮
肉里锥刺,弄得他心里一阵凄惶。犯罪,绝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弄不好,是要蹲笆
篱子的,三年、五年,再往重了想,十年八年也是它,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和十年八
年的笆篱子联系在一起,四头的心尖子都颤动了。差不多,就是这番颤动的作用,
拿钥匙的手便悄然放了下来。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儿吹动窗棂,发出嗬愣嗬愣的响声。
四头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兀自笑了,这是干嘛呐,做事情怎能这
么犹犹豫豫,前怕狼后怕虎!真若是方才果断一点,嘁嚓咔嚓的,这会儿或许一切
都结束了,该弄的钱或东西已经都到手了!下一步的事情就该如何撤退转移啦!而
像现在这么彷彷徨徨,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个啥呀,弄不好,反倒更容易出事,想
到这儿,便没了犹豫,咔嚓一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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