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窗户由一张张生活时报粘糊着,彩色,但已经不新鲜,已经发黄,它记录着我
和李明在此度过的岁月。报纸横贴着,于是报上的刘德华有点做贼心虚,而袁咏仪
就好像在脱裤子:这是李明的感受。刚才你说搞个聚会?李明拱着手问我。我说是
呀,聚一聚。那我有个主意,她望着我,我等着她说下去:我们为什么不把陈真请
过来坐坐呢。李明说完,把头偏过去,似乎不忍心看我的脸色。我是有些惊讶,我
和李明的关系陈真并不知情。我并不是不敢告诉她,而是怕她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因为我爱她,我不愿伤害她。其实我与她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想找机会告诉她。我
不想隐瞒什么,尤其是在情感方面。我最痛恨那种人,犯了事又不愿承认,遮遮掩
掩,虚与委蛇,把自己搞得很萎琐。我想告诉陈真,我爱她,虽然我和李明经常在
一起,但我不会离开她去娶李明:我和李明都没这个意思。也许陈真会问我,这么
大张旗鼓大鸣大放,是不是想她激流勇退,那么我也会告诉她,我只是想表白一下
我的心迹我的至诚。也许陈真会问,李明不想和你结婚,是不是在玩你呢,那么我
就告诉她,我们是两厢情愿。可能陈真还会问:如果说你们是性爱至上主义者,可
你和我一起时也是那么狂热呀!那么我会说,性爱至上主义者并不排他,尽管我称
不上性爱至上者,因为我除了陈真,就是李明,除了李明我没有杨明张明,而远在
镇江的张波又鞭长莫及,张波的丈夫看得也紧,张波自己对我的态度又是那么暧昧,
所以在张波身上我一次也没有得手,我也就不存那份奢望了。
行呵李明,我说,就请你打个电话吧。那可不行,李明说,要请你请,也只有
你能够请得动。那你给我挂上吧。这回李明没再忸怩。" 喂," 李明笑眯眯的对着
话筒," 盲音。" 她朝我看看,甩甩头上的马尾," 喂,你好,我找陈真," 忽然
李明打住了,好像鱼刺卡住了喉管儿,我则是从她的表情上捉摸到的:她的脸由红
润而阴沉:李明僵住了。她又朝我看了看,头离开了话筒,好像是在问我还接不接。
我朝李明挥挥手。" 那么你是谁?" 李明问完,不等对方回答就挂上了。
" 你挂错了。" 我面无表情强自镇定。我已经猜到,对方是个男人。我寄希望
于李明挂错了,可是李明矢口否认。我知道李明不会错,李明对我家的电话烂熟于
心。唯一的办法是李明再打一次。" 我打,你来接。" 李明生气了。她应该感到委
屈,也许是有些嫉妒,而我已没有知觉,无论是对李明,还是对陈真,抑或是对世
上所有的女人,我没有任何知觉了。我知道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回事?
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我接过话筒,但这回真的盲音了。
我的脸绷着。我不想让李明知道我现在想什么,李明盯着我哩。我的心里涌起
一阵快意。现在我对陈真没有歉疚感了,这个男人的到来也让陈真潜藏的由来已久
的不公平感化为乌有。现在我不欠陈真什么了。但是我不能表露出来:李明盯着我
哩。一旦李明捕捉到我脸上的快意,要么会认为这是我的自嘲,要么会认为我是一
个变态的人:我会吓住她的。总的来说,陈真身上的事件,忽然让我与李明分手的
念头变得不可靠了: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和她分手?我们已经度过这么些年,
再一起度过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幸好我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
有表露。要不然真的不好收场。当然李明不知道我短暂的心理流程,不知道我的情
绪好到了极点,我甚至打算和李明住上一宿,做爱吗?当然。
" 算了," 李明在我旁边伸了个懒腰,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今天算了,你
就住这吧。" 李明给我作出了决定,让我怦然心动:她摸到了我的心思?那可不行。
" 我得走了。" 我说道,装着若无其事。" 你现在就走吗?" 李明扑闪着大眼睛,
我知道她的意思:你现在走是时候吗?你要搁下我一个人?你想捉奸拿双?你太萎
琐了吧!你不是一直很高大很与人为善的吗?总之李明的话言之中语意丰富,内涵
多样。那么我就该坐在这,坐在李明这里什么也不干,就像一只受困的兔子?困兽
犹斗嘛。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我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李明开始换衣服。李明换
了情感的那种。李明总希望在她身上发生点儿什么,抢劫也好强奸也好,只有我知
道,她这是在抗议我的离开,她能和我一起走,不过为了表示她的顺从,她是一个
好女子,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小家碧玉,当然你从她的一身短打丝毫也看不出这些品
质。不过李明今晚还算利索,也就花了四十分钟。她穿出种种套装,做出种种姿势
让我欣赏品尝,好像我是一个时装设计师,又好比她是一顿可餐的秀色。
我们站在路牙子上等车。李明说,打的吧。那就打的。打的一般都由李明提出
:她有钱。没钱我们是潇洒不起来的。李明有钱,主要是她家里有钱且她家里又管
不住她。李明独往独来。这些都是我们能够在一起的条件,这样在李明面前我也就
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我是那么灿烂的本色,而李明喜欢本色的男人。李明不喜欢
男人惯她,附和她。李明也撒娇,但是她撒娇你不要捧她,你捧她就等于哄她,哄
她就等于骗她。这也是李明多年来找不着男人最后却找了我这么个有妇之夫的原因。
的车不断地从我们面前穿梭而过。没有一辆停下来,里面都坐上了人。我不知
道这些人上哪里,虽然我们在等车,我们同样不知道要去哪。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好
玩的,除非你想打炮,而那又是一件又费力气又破财的活儿。说不定你还会染上一
身瘟病。的车越来越多,一辆接一辆,我都快站不住了。我的手也举酥了。" 丫挺
的," 我突然骂了这么一句,冲着李明," 都是你要打的,你打吧。" 李明赶紧哈
下腰勾住我,似乎我真的要倒下来。" 我来吧。" 李明把我推到一根电线杆子下面,
好像为我找到了一把椅子。昏黄的路灯下,她对我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细腻的牙齿,
让我怦然心动。李明重新站到路牙子上,举起她的纤纤素手。还真怪,马上有一辆
车滑过来了。的车缓缓地停下来,李明又对我嫣然一笑,招招手,我也来了精神。
随即车窗也摇下来:" 李明,是你们!"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我们遇到了熟人。具
体地说,是李明的熟人。我可不认识他,我对李明的交往从不干涉,更不过问,有
时候她说到谁谁谁的事,我都要显出不耐烦。但是眼前的这一张手之后的脸并不见
厌,他露出天真的笑容,看看李明又看看我:" 上来吧!" 他说,他看看李明又看
看我,重点盯在我的脸上,因为李明今天晚上又一次僵住了,面对这辆车和车上的
这个人李明无所适从。她的脸上甚至现出慌张,这些都是令我高兴的景象,当然也
令我不安:她为什么慌张,难道她到现在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如果李明和这个孩子
气的男人好过睡过要死要活过,我一点也不奇怪也不生气也不嫉妒:他还是个孩子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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