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来二秀也是早就知道那个故事,原来几十年里头她一直在装作不知道。这样
看来,她真是如父亲说的“嘴巴紧”啊。有人在山里埋着珠宝的故事,难道是父亲
告诉她的吗?父亲早就死了,也没办法将他从地里挖出来问个明白了。总的来说,
田老汉不相信父亲会告诉一个媳妇关于自己家族的秘密,尤其像二秀这种心机很深
的媳妇。二秀说,他家的事在村里不是什么稀奇事,这显然是在夸大。他和敏菊背
着锄头上山乱挖,的确引起村人的嘲笑。嘲笑归嘲笑,他们并未提那件事,只是笼
统地说这父子俩“发了疯”。这么说,敏菊也是听了二秀的传授上山的啊,他却胡
说什么“稀里糊涂地跟了爹爹来,想发现点什么”。一想起这母子二人常年背着他
讨论这种事,田老汉的情绪变得十分恶劣了。他恨那位死了多年的父亲,他觉得一
切都是因为他的阴魂在作怪,就是他把他搞得一贫如洗,现在连他住的房子都保不
住了。敏菊每次走到门口就打量门口那被他挖坏又修好的宅基,冷冷地笑着,心中
认定宝贝就藏在那里。
一早就刮秋风。田老汉在山里多呆了一会儿,一回家就感觉头晕,还咳嗽起来。
他躺在床上放下帐子,山上的情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起先是他和敏菊约定分头干,中午再到一起交流情况。敏菊背着锄头往山顶爬
去,他则留在原地。他站的地方有棵大杨树,树周围的土比较松,昨天他就抱着希
望绕树掘了一圈,今天他还要继续往深里掘。他正在认真工作之际,一抬头,看见
下边树丛里闪过一团蓝色的东西,他揉了揉眼用力一看,是一个人匍匐在地上。那
人也在找东西,不过是用一把小耙子在乱草里耙,屁股撅起,田老汉看见的一团蓝
色就是这个人的屁股。那人似乎有所觉察,窸窸窣窣地弓着腰跑掉了。田老汉又发
现还有另外的人在山上,其中竞然还有一名妇女,穿着花衣,跪在地上用煤耙子用
力刨。田老汉心里一阵恶心,悄悄地想:这不成了“全民挖山”了吗?他撞撞跌跃
地下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经过那些人时,甚至听见他们在草丛里小声说话。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了山脚,回身一望,几乎要倒在地上:山里到处都是人。
他走进院子时老婆正在晒茄子,他将见到的情况告诉她。
“现在是捡秋菌的季节嘛。”
“屁!这种荒山里什么时候长过菌子?”
“你总在凭老经验想事,你有那么多经验,还用得着去山上乱挖?哼,我还不
了解你?”
田老汉在帐子里头想起这些事又变得气呼呼的。他听见敏菊从外边进来了,后
来又听见媳妇的声音,还有二秀的声音。他们三个人在隔壁搬那只大柜,“哼哧哼
哧”的。
“搬走好,都搬走,这屋里住不得了。”二秀在说。
田老汉的头痛得要炸开了,他猛烈地咳了一阵,后来就虚弱地呻吟起来。
那三个人在前面屋里干得热火朝天,似乎把房里搬空了。
“父亲将这老屋留给我,到底图个什么呢?”田老汉四分五裂的脑袋里出现这
句话,他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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