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刘利达做的是小生意,但是积少成多,长时间做下来也是很可观的。刘利达什
么生意都做,是不怕麻烦的,当了老板还常常亲自踩黄鱼车去送货。
工厂大都不景气,生意不好做,全凭刘利达去兜揽。刘利达通常是到国有企业
去拿定货单,单子做下来,再和给他单子的人对开,有时是四六开,刘利达六。国
营厂的业务员给工厂做自己最多拿一点奖金,给刘利达他们私人老板做,很得利的。
也有这样的情况:工厂大了,就不在乎小生意,让业务员有机可趁。刘利达做生意
全靠这些业务员,当然,这些业务员也得亏刘利达让他们赚些外快。工厂越是不景
气,业务员的收入越低,这样的交易就越是频繁。刘利达有许多这样的业务员朋友。
刘利达和他们交往有一个变化过程。开始的时候,刘利达把他们当祖宗一样捧着,
请吃送礼,逢年过节到他们家里去用热面孔去贴冷屁股。现在倒过来了,他们主动
找上门来,要和他合作。刘利达和他们亲热得就跟亲兄弟一样,大家心里却都有鬼
胎。刘利达分给他们巨大的红利的时候心理不平衡;他们只是拿一张单子来,刘利
达要跑断腿。他们心里也不痛快,凭什么做老板就发大财?但大家又心存顾忌:刘
利达怕们们去找新户头,他们怕刘利达让工厂知道这些事情,不仅断了他们的财路,
而且要送他们上法庭。刘利达总结出一条经验:工厂越是亏损,他们的生意就越好。
这是共识,是合作的基础。
当然大家都希望能制造一些特殊的关系,可以相互信赖。比如合伙做生意,还
有其它,只要能利用的,就一定要把它发挥到极致。
刘利达和朱小梅是老关系了。朱小梅是个小巧玲珑的女人,一看就知她精明强
干。朱小梅是服装公司的业务员,常常把一些加工单子交给刘利达去做,大都是印
染的生活。做这样的单子是是很苦的,朱小梅把单子交给刘利达就万事大吉,刘利
达要出去跑。浙江的乡镇企业设备好,加工费用也要比上海的工厂便宜许多。刘利
达把布料送到乡下去,然后亲自监工,一直到生活全部做好。一张单子几万元,要
分给朱小梅50%。朱小梅只能赚刘利达一个人的50%,刘利达有许多朱小梅这样的
业务员,能赚许多人的50%,所以刘利达要比朱小梅发财。当然发财和辛苦是成正
比的。
朱小梅有一次拿来一张大单子,每月2 万米迷彩布,一共24万米,做一年。客
户要求很高,所以合同写得很细,赔偿的条款特别多。朱小梅不放心,要求和刘利
达一起到乡镇企业去看设备。刘利达和朱小梅一到乡镇就是大客户了,乡镇的领导
亲自出面接待。山珍海味吃过以后,乡镇领导说:“在我们的地盘上,随便做什么
都不要紧。”这是“叫小姐”的一种暗示。刘利达是个持身严谨的男人,他不愿无
谓地消耗体力,他更害伯染上性病。他住在乡镇宾馆里,洗澡都是淋浴,方便时,
把他从上海带去的草纸在抽水马桶的边上垫一圈。所以刘利达对暗示是没有反应的。
刘利达和朱小梅住进同一个宾馆,贴隔壁。朱小梅对乡镇的社会治安不放心,
晚上睡不着,就来敲刘利达的门。刘利达起先也并未动心,两人坐在一起说话,都
是生意经。生意经和钱有关。一说到钱,刘利达就生气了,当然是生林丽娜的气。
这么就揭开了他们的有关家庭问题的对话。他们都有着令人遗憾的家庭,刘利达遗
憾的是妻子不心疼他的人民币,朱小梅遗憾的是丈夫挣不到她所需要的人民币。他
们是殊途同归了。刘利达说:“乱花钱的老婆决不是好老婆。”朱小梅立即说:
“挣不到钱的老公决不是好老公。”他们都是痛苦的丈夫和妻子。他们满脸的悲切
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精明的男人不会喜欢精明的女人,但是刘利达喜欢上朱小
梅了。刘利达想,假如朱小梅能源源不断地给他单子,特别是大单子,那他的财富
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膨胀。朱小梅对刘利达也有很多的防备。但是她想,假如能十分
保险地从刘利达那儿不断地拿到50%,那她就能买楼,就能买车,就能旅游。两人
都觉得对方非常可爱了。
原本他们的性生活都不和谐。刘利达和妻子抱在一起的时候,害怕占了妻子的
便宜,妻子会开口要钱,所以做事情总是浮皮潦草。朱小梅一看到丈夫就来气,丈
夫一见她的脸色就胆战心惊,所以她总是得不到畅快。两人在远离家庭的寂寥的乡
下,就变成了干柴烈火。两人如胶似漆地拥到一起,都使出十分的干劲,都得到了
十分的满足。两人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整理好,刘利达就说:“小朱,我们都这样了,
以后有单子只能给我。”朱小梅说:“刘老板,你肥了,以后给你单子,你一定要
保证给我50%。”两人达到了真正的默契。两人都觉得对方是信得过的伴侣,于是
就趁热打铁,又来了一次,一直来到两人都精疲力竭。两人都成了真正的男人和女
人。
刘利达和朱小梅回到上海,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关系。朱小梅的工作有很大的
自由度,只要完成指标,就没人来管。朱小梅天天到刘利达的公司来,还喜欢指手
画脚,而刘利达很欣赏她的指手画脚的样子。朱小梅俨然像个老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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