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丽娜走投无路了。法院开庭在即,要想调换律师也已经来不及了。都应该用
“曾经”来说这两个男人:曾经是她的丈夫,曾经是她的情人。林丽娜的仇恨如火
如荼。林丽娜要这两个男人去死!林丽娜迅速狡猾了。不狡猾是不能生存的。林丽
娜撇开丁平挈,到法院去要求对刘利达的公司实行审计。现在的商人鲜有不偷税漏
税的,通过审计,叫刘利达出一身汗,叫他罚款,叫他吃官司,叫他越痛苦越好。
以前她对于审计是有顾虑的,毕竟刘利达是她的丈夫,他的钱就是她的钱,审计出
偷税漏税,是犯法的。现在她不。她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灭它。当然,通过审计
能够得到她想得到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利达在生意场上正是春风得意。朱小梅孤注一掷了,她拿到一张大单子,合
同金额在500 万。她是借自己单位的名义竭力去争取到这张单子的。她的单位也非
常需要这笔业务,来给职工们发工资。单位领导都知道朱小梅去拿这张单子了,假
如朱小梅再把这张单子拿到外面去做,她就是公开的吃里扒外了,那么她就不可能
再在单位里存身。朱小梅经过精细的运算,觉得这张单子放在刘利达那儿做,她能
得到25万的回报,而放在自己的单位里,她至多拿1000元奖金。朱小梅决定和单位
拗断。朱小梅也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她想和刘利达一样单干,所以她也想和刘利达
拗断。
刘利达拿到这张大单子时,兴奋极了。像这样的大生意,他还是很少做到的。
生意大本钱就大,而像他这样的私营企业,又很难从银行贷到款。刘利达雄心勃勃
地把所有的资金都扑了上去。当然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把购货款放在银行里拖一
天是一天。照他说的,在银行里放一天就有一天的利息。刘利达在生意场上驰骋的
时候很少想到别的事情,他差不多都把林丽娜的离婚诉讼给忘了。除了朱小梅的单
子,他又从别处拿到几张单子。赚钱真是件高兴的事情,让他血脉扩张,肌肉紧绷。
法庭的开庭通知发到公司的时候,刘利达正在绍兴的乡镇企业监督生产,公司
也没人把法庭的公函当回事情。法庭作出缺席判决,判决离婚,同时支持林丽娜的
审计要求,当即通过法律程序指派审计事务所派员前去审计。刘利达在车间里被人
叫出来,是接他的法律顾问从上海打来的长途。审计期间,银行根据法庭要求冻结
了刘利达公司的资金。供货方收不到货款,立即停止供货。一切发生在弹指之间。
上海的长途是十万火急!
刘利达并没有乱了阵脚。刘利达很自信,林丽娜是离不开他的,只要他亲自答
应和她重续旧好,那她一定受宠若惊地接受他的安排。刘利达知道朱小梅的意图了。
朱小梅决定重起炉灶了,是肯定和他分道扬镳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呀!林丽娜是他
的结发妻子,对她的感情要比对朱小梅深得多。
刘利达当晚赶回上海。刘利达回家了。这个家对他已经有些陌生了。他把自己
修饰得很得体,有老板的样子,也有丈夫的样子。他前所未有地给林丽娜买了鲜花。
站在自家的门口,刘利达极其的疲惫。刘利达觉得自己像个浪迹天涯的游子,
重新回到了已经很陌生的故乡。但他很快又觉得这种感觉是很滑稽的。他曾经把屋
子里的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刘利达拿出钥匙,却不能塞进锁眼。刘利达重新试
试,才知道林丽娜把锁换了。刘利达有些慌乱了,轻轻地敲门,叫“丽娜!”家里
有“橐橐”的脚步声,隔着门,林丽娜说:“太晚了,不方便,有事明天再说。”
刘利达不由地软了话语:“丽娜,等不到明天了,开门吧!”一时间,两人都沉默
了。
“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我们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只有现在,就这样,隔了一道门。”“你到底
要我怎样才好呢?”
“我要你死!”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儿子能继承你的财产,我是儿子的监护人,你的所有财产都是我的了!”
“告诉你,我不会死的。”
“那你活着也难受。审计事务所查实了,你有500 万财产,银行里有200 万,
就冻结了。这是我的合法权益。你做生意资金流不动了!还有,你偷逃国家的税款,
税务局会查你的。”
“你……”
“是你逼的。”
“你想做什么?”
“当然做老板啰!你能做到的,我一定也能做到。”
“那……我走了。你不会得逞的。我能收买丁平挈,也能收买其他人。”
“你不能了。我到市妇联去控诉了。市妇联插手这件事情了。”
“我总是有办法的。我做生意,也不知死过多少次了,但最终还是活了过来。”
“我也死过一回了。死里逃生的人会怎么做,你是最清楚的。”
“那,我能看看儿子吗?”
“能,不过今天晚上不能。儿子已经判给我了,你要承担他的生活费。像你这
种有恶行的人,法院是不会同情的。”
里面还有“橐橐”的声音。是林丽娜抛下他走开了。
刘利达步履踯躅地走到马路上。焦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一下子拉长,又一下子
缩短。他默默地走着。他不会是无家可归的。他还有另一个家,朱小梅在等着他。
朱小梅会对他说些什么?他怎么对她说?现在,他正苦苦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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