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姚水芹在深圳没有熟人,没有朋友,她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徐地云是公司
里的年轻男人,比姚水芹小5 岁,但他是老员工了,公司让他和姚水芹搭班。徐地
云是个善良忠厚的人,他很耐心地教导姚水芹。他们去一户人家做清洁时,徐地云
诚心地说,你做活要懂得用巧劲,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干净勤快的人。
姚水芹点点头说,谢谢你啊。
徐地云说,你要会说话。要学会跟业主交流,让他们信任你。
姚水芹又点点头说,谢谢你啊。
徐地云说,这很重要,雇主信任了你就不会再挑剔,你会做得很轻松。
姚水芹还是点点头说,谢谢你啊。
姚水芹一再感谢着。他们进了业主的家,徐地云却发现姚水芹其实非常会做事
情,她活儿干得又轻快又利索。她话不多,却说得很是地方。他们俩搭伴做活儿,
做得人家很满意,雇主那天额外给他们十元钱和一箱快要到期的牛奶,两个人都很
高兴。
徐地云和姚水芹为对方的诚恳增加了默契,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徐地云总是穿得很得体,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他做人也从来不卑不亢。他
从不强调什么,但是他让人觉得他做清洁工是体面的职业,至少不比别人低贱。姚
水芹很敬重他,也学着徐地云的样子做,她很快就做得很好。徐地云在他们吃东西
的时候说,姐你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穿,把自己弄整齐,这样别人就会从外表上尊
重你。徐地云这样说,很有点为自己得意,对这个刚刚进入城市的乡下女人,他有
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姚水芹是安徽人,吃大米长大,也算是南方人了。她生得骨肉均匀,在屋子里
养一段日子,竟然变成很秀美的一个妇人。她穿了新买的衣服,看起来就很有点那
样意思了。徐地云从此不再教导她,看她的眼神竟然有了些敬意。
姚水芹这一天跟徐地云诉苦,告诉他梦金子的事情,她说她想搬出来一个人住,
可是房租太贵,她付不起。徐地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想了一会儿说,我本来是
和哥哥一起住的,哥哥有事回老家去了,我那里空着一间屋。
姚水芹说,我不和男人合租。
徐地云说,我可以先借你住一段时间,不要你钱,等你找到合伙人再搬走。
姚水芹说,那不行,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徐地云说,现在城里都是这样子。再说了,谁知道你是谁啊?像我们这些人,
自己看得起自己,也是硬撑着。比如说我们俩有谁病死了,抬出去就烧了,连死个
狗都比我们排场。
姚水芹没再说什么,要说也是,她在城里生活半年多了,认识她的人不会超过
五个,能喊出她名字来的更少。况且一个月省下两百块钱也是个大数目,又因为徐
地云在姚水芹的眼睛里是个好人。
姚水芹就这样搬到徐地云那里去住了,他们两个都是天生有涵养的人,相敬如
宾。徐地云不多事,若是他下班早了,就抓紧把自己洗干净,待姚水芹回来,他就
会说,姐你洗吧,我出去遛个弯儿。这样慷慨的徐地云让初来乍到的姚水芹心中装
满了感激却又忐忑不安,她尽管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但是她凭着朴素
的人生常理懂得,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徐地云对她越好,她心里越觉得虚空。
她希望早一天找到房子搬出去。
姚水芹因为人家不要钱,就包揽了全部家务。她勤快,肯做又会做事,一套小
出租屋在她的手下弄得很有一点儿家的感觉了。姚水芹会做饭,米饭经她的手烧了,
出奇的香。徐地云是河南人,爱吃面食,姚水芹很快学会做各种面食。姚水芹做了
饭就先给徐地云盛上,然后自己躲在厨房里吃。徐地云也不让她,只顾把头埋在桌
子上呼呼噜噜地吃。徐地云没有结过婚,没有享受过女人的照顾,他吃了姚水芹做
的饭,心中对这个女人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徐地云借房子给姚水芹住,他觉得吃
她做的饭也是应该的。反正一个月怎么吃都是吃不够二百元的。
有一天,一个曾经被姚水芹服务过的老板来公司找她,想让她到他的家里去做
钟点工,管吃饭。家里没有老人和小孩,一天做三顿饭,打扫卫生。公司问姚水芹
是否愿意?
姚水芹问,做一个月多少钱?
经理说一个月六百,管吃饭。
姚水芹说她要八百。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多大把握,若是人家坚持,她也就答应
了。她还是愿意固定在一家去做的,等客人叫钟得满城跑,很辛苦,有时候活多忙
不过来,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事情做。更重要的是,一天有吃三顿饭的地方,是一个
大诱惑。姚水芹若是不答应,公司会派别的工人去,还有几个年龄合适的女工在等
着。那老板却单只看上了姚水芹,他一定要她,而且八百他也认了。姚水芹就跟那
人到家里去上班了。
老板姓刘,是做玩具生意的。刘老板的儿子出国念书去了,家里只有他们夫妻
两个,四十多岁的样子,都是生得干净漂亮的人。生意上的事情大部分是夫人在经
营,刘老板很悠闲,上午睡睡懒觉,下午召集一帮人打麻将,满天满地地打。原来,
姚水芹以为只做老板夫妻俩人的饭,谁知道来了每天要做一大群人的饭,而且得等
他们吃完收拾干净才能回去。说是钟点工,其实跟一个全工没多大区别。既来之则
安之,姚水芹做事情的时候总是不急不躁,她的言语不多,但非常有眼色,她尽心
尽力地照顾大家,茶水饭食打点得也十分周到。姚水芹读过初中,看得懂书。老板
爱吃包子,他常常让姚水芹到包子铺里去买,姚水芹省下一点买包子的钱买来一本
食谱,研究怎么做包子。姚水芹聪慧,她很快掌握了做包子的技能,大家都说她做
的包子比包子铺里的都好吃。姚水芹得了夸奖,更加上心,继续研究怎么做菜,她
把鸡鱼蛋肉和各种青菜洗得干干净净地码好,老板说吃什么她很快就能照着书本做
出来。老板的朋友都喜欢姚水芹,他们唤她姚姐,他们说,刘老板哪是雇钟点工,
简直是雇到了一个漂亮女厨子,饭做得这么好,又会体贴人。刘老板听他们夸奖姚
水芹就像夸自己一样开心,他说,是我亲自挑选的,我第一眼看到姚姐就觉得她顺
眼。
刘夫人交代姚水芹,早晨来上班先要开窗透气,不管刘老板起没起床都要把所
有窗子打开。刘夫人说,一群猪,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这家里简直就是个猪圈。
刘夫人好像不太满意刘老板的作为,她说到他的时候总是眉头拧得很紧。刘夫人嘴
上凶巴一点,但心地很和善。她让姚水芹给她用手洗一些高档的衣服,她送给姚水
芹许多半旧的高档衣服,她把她穿过的八成新的胸罩都送给姚水芹,她比姚水芹略
微瘦一点点,她穿松的衣服姚水芹穿上刚刚好。刘夫人说,都是好的,姚姐你别嫌
弃。姚水芹点着头在心里感激着,觉得这一生遇到这家人真是天大的福分。她在电
视上看到过这种款式的内衣,一件要好几百,她以前摸都没有摸过,怎么会嫌弃呢。
姚水芹穿了刘夫人送给她的衣服就更像样了,她很自重,她在刘家也靠勤劳得
到尊重,她的举止渐渐有些尊贵味道了。
姚水芹在一次到老板的卧室开窗透气的时候,被他从后面抱住了。姚水芹不是
不想反抗,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刘老板扒光了衣服。她很尴尬,她自
己都没有这样在大白天看过自己的身体,她的丈夫同她生活了十多年也没有这样看
过她。姚水芹手脚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她差不多都哭了,但是她没有挣扎。看
都看到了,再挣扎有什么用。
此后,姚水芹这样被刘老板抱的事情又发生过好多次,事情总是这样,一有了
开头就停不下来。
刘老板喜欢亲姚水芹的嘴,喜欢亲吻她的两只饱满的奶子,他用不同的方式进
入她的身体。他穿上衣服的时候是一个威仪的老板,他赤裸了身体就变成了一个失
去身份的温柔男人。他说,姚水芹你真是个好女人,你的身子很紧,你比我老婆让
我舒服一百倍,你比许多猪女人都更让我舒服。
姚水芹说,你不怕你老婆知道了生气吗?
刘老板说,她生气有什么用,她不能给我快活还不让我在别的女人那里寻找快
活吗?
刘老板做姚水芹做快活了就会舔她的耳朵,他一遍一遍地问她,小心肝,我让
你快活吗?
姚水芹不想扫他的兴,就硬着头皮回答,快活。姚水芹有时真的也就快活了,
这个男人不是只图他自己痛快,他触摸她身体的深深浅浅,他关心她的感受,他很
温柔地亲吻她的嘴和额头。姚水芹有一天忍不住呻吟了,开始还是叹气一样低微,
后来就变成吟唱了。刘老板很得意,他说,一个有力量的男人只满足自己不是本事,
能把女人做满意了才是本事。刘老板说,我喜欢你姚水芹,我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才会和你做爱。姚水芹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刘老板,但是她觉得他不让人讨厌,
他至少比自己乡下的丈夫好。姚水芹离开家乡后才知道,她和丈夫生活了许多年,
生了三个孩子,却对他并没有一点点的感情。
他们是做爱。不是为了生孩子,不是为了只让男人发泄,这对姚水芹是一种全
新的感受。姚水芹那时有一点理解梦金子为什么会喊叫了。
刘老板悄悄地给姚水芹塞过两次钱,一次五百。他让她去买衣服,他说,我知
道你不是那种拿钱能买的女人,但我不能亏待你。他说,我家还有一小套旧房子,
我回头让人收拾了给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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