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太黑,伍老板就催促起白村长。老白,有谱儿没有啊?
白沙说,看你这猴儿急的,等天完全黑了的。要不俺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你,
传出去是逛窑子,成何体统?俺这村长当不当了?
是,是,我明白,我听老白的。伍老板低声笑,搓着手,你们这儿还真有窑儿
姐啊?难怪王主任说有好玩的地方,嘿嘿嘿嘿。
谁说俺这儿有窑儿姐了?王主任是逗你玩儿瞎说的。人家可是正经女人,俺只
是带你去跟她聊聊天,开开心罢了。
嘿,光聊天那我去那儿瞎耽误工夫干什么!伍老板顿时泄了气。
除了聊天,你能不能办成其他事情,那就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了。反正俺村里的
老光棍们,都爱去她那里聊天,出来时个个都容光焕发的,像是吃了药似的。
真的?
是啊,小青年按时髦话编排说,那个女人开的是心理诊所,给他们喝的是心灵
鸡汤!
哈哈哈哈,老白你真行,还整出这新鲜词儿!心灵鸡汤,对,对,就是心灵鸡
汤!哈哈哈……好喝着呢!
白沙撸了一把脑袋,憨笑说,俺也不懂,听小青年们讲的。
他们出发了。趁着夜幕降临,悄悄行走,如一对寻腥的公狗。
也不远,村北一堵矮墙后的那一家。伍老板立刻认出来了,失声悄语,咦,这
不是那个红衣少妇家吗?
白沙哧哧笑,不语。
到了院门口,白沙停住脚,朝里喊一声,看狗啦。随声跑出来一个男孩,七八
岁模样。伍老板也认出来了,是那个骑柳条马的男孩,依旧光着屁股。他忍不住问,
她还有个男孩啊?
是有个男孩,但没有男人,去吧。
见白沙转过身子,要回走,伍老板说,你不陪我进去呀?
那叫啥事!俺当电灯泡呀,那你咋喝心灵鸡汤啊?呵呵呵。放心吧,明早俺来
接你。
伍老板尽管有一丝迟疑,但还是在忐忑又兴奋中,如被勾了魂一般,就随那男
孩走进了那座黑糊糊的院子。
白沙村长望着他的背影,嘴里骂一句,狗日的,日,日死你吧!
屋里点着一根蜡烛,拉上窗帘后外边看不见里边有灯光。光线很暗,三间房中
间是灶房,东西各一问娘儿俩分住。那男孩把他领进西屋后没再出现。
红衣少妇笑吟吟地迎接他,30多岁,健壮而丰满,有几分姿色。屋里还算干净,
地上有一张旧沙发。从那面铺塑料炕席的土炕上,散发出一股六六粉或敌敌畏之类
的药水气味,这味儿白沙家也有,他知道那是杀跳蚤或臭虫的。他们开始说话,有
些尴尬。少妇介绍自己叫“山乌乐儿”,就是山上的一种带刺儿的红果果,村里人
给起的外号。
山乌乐儿,很好听。伍老板说。
现在不这么叫啦,改啦。
改叫啥?
红色一号!
啊?红色一号?哈哈哈哈!伍老板爆发出大笑。
那女人自己也笑了笑说,他们都说俺是全村头一号美女,俺平时又爱穿红的,
可俺现在成了红尖椒了,啥事啊,格格格格……片刻后,她停住笑接着又说,俺真
名叫山丹,丈夫在两个月前跟俺吵一架后跑了,听说在沈阳打工,又姘了—个女人。
所以,所以,你才这样?
俺咋样了?格格格格。
开、开心灵诊所,给别人喝心灵鸡汤啊。伍老板也开起玩笑。
你说的啥呀?那个过去叫“山乌乐儿”,现在叫“红色一号”的女人,大胆地
看着他,眼睛很亮很大。
就是给别人当彩旗……
彩旗?那女人抿嘴乐,村里人总爱拿俺开心,尤其那些光棍,当然还有些不光
棍男人,也都爱上俺家来串门聊天,俺有啥办法,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吧。听村长
讲,你也闲得慌,想来聊天是吧?
是,是,闲得慌,闲得慌。伍老板赶紧说,脸上的每个麻子坑都在发亮。
那女人从后柜上端来一小盘瓜子,又沏了一杯红茶,挨着伍老板坐在那个旧沙
发上说,咱们开聊吧。
伍老板愣了,复又大笑。好,好,咱们开聊,开聊,我还是叫你山乌乐儿吧,
这名字更好听。那女人称无所谓,随你高兴好啦。
伍老板细细地打量起这女人。根据他的眼光和经验,这少妇胸大丰臀,双眼勾
勾,肯定是个很浪的骚货,自己不一定能整得过她。他知道自己玩意的尺寸,可别
是胡同里耍麻秆吧。他突然自卑起来。正当他想入非非,“山乌乐儿”说,村长交
代过了,你是俺村的贵客,叫俺好好招待你,俺村是穷村,俺家在村里更穷,伍老
板可不能蒙俺亏待俺啊。
你这样的人也受穷缺钱啊?
这世道谁不缺钱啊!尤其待在俺这穷村。唉。
伍老板怕话题又回到红干椒上,赶紧转移话说,大妹子打算怎么招待我呀?
那“山乌乐儿”就哧哧笑,不语。低头含羞的样子,一下子勾得伍老板魂都快
没了。他开始动手动脚。她半推半就。不小心撞倒了那根蜡烛,屋里顿时漆黑一团。
伍老板再要抱她时,那里已空,黑暗中从炕那边传来那女人的哧哧笑声。伍老板打
开打火机,借幽幽的一缕光线,发现那女人正在那里解她红褂子的衣扣,勾勾地看
着他,犹如一张温柔的红色美人图。这更激发了他的想象力和勇气。正当他要饿狼
般扑上去时,传出了那女人的说话声,跟火机光一样幽幽的。
伍老板真想办那事啊?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
那咱们把事、事……先讲清楚……
当然,就照县城的价儿,我知道县城啥价儿。
俺指的不光是这个……
还有啥?
那红干椒你啥时候拉走,啥时候给钱?俺家倒一棵也没种,可全村的人都盯着
你呢,多麻烦呀!
你们家真的一棵也没种?伍老板眼睛顿时闪出亮光,觉得终于发现了一个不是
敌对的村民,有希望争取成为解救自己的基本群众。见那女人肯定地点头之后,他
说,这事是有点麻烦,你知道大哥也有难处啊,这么多的钱,一时上哪儿凑齐?
那么说,你来时压根就没计划拉走红干椒喽?
也不能这么讲……
那你还来俺村干啥?
是王国林这小子把我给骗来的,说这里有好玩的地方……不过,现在看来这儿
还真有好玩的地方。伍老板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那女人露出的白颈及胸口,又说,
“山乌乐儿”大妹子,咱们办事吧,大哥不会亏待你的。
格格格格……“山乌乐儿”突然爆发出大笑。那伍老板听着,心里疹得慌。
你笑啥呢,大妹子?
俺笑村长这帮傻瓜蛋,还做着美梦呢!
火机烫手,伍老板关灭了它,屋里又伸手不见五指地黑。伍老板说,你就别管
这事了,反正你也没种辣椒,咱们还是先快乐快乐吧。他又要扑上去。
你还没脱衣服呢……黑暗中又传出“山乌乐儿”那幽幽的勾魂般的声音。
对对,我脱衣服脱衣服,嘿嘿嘿。他三下两下就脱掉衣裤,赤条条站在黑暗中,
伸手摸索那个女人的身子。你在哪里啊?快点灯吧,我啥也看不见呢!
点啥灯啊,俺可不想看见你不穿衣服的丑样!“山乌乐儿”哧哧笑,沙发前茶
桌上有那个东西,你自个儿戴上吧。
伍老板明白这是指给他小弟弟预备的安全衣。他笑了,别看是村妞,挺讲究卫
生,自己在这方面也一贯很小心。觉得这事关乎家庭事业,不可马虎。于是他摸索
着,找到一个,就给自己小弟套上了笼头。
突然,他“啊”的一声大叫。他感到小弟那儿有种针扎般的疼痛,火烧火燎的。
他赶紧扒拉下来那套子,打亮火机看,只见那精美的塑胶薄衣内,沾满细细的红红
的辣椒粉末!
套子里怎么沾有辣椒粉?他大叫。
哈哈哈……肯定是俺那淘气包儿子干的!哈哈哈……你咋就偏偏拿了他装辣椒
粉玩的那一只呢,真是!
所有的那玩意我都沾了辣椒粉!门口伸进来那光腚男孩头,愤愤说一句。
你这小兔崽子,找打!“山乌乐儿”笑骂。解释说,这孩子恨来这里的所有男
人,唉。
快,帮帮我,我这儿辣疼得不行了!伍老板呻吟着叫,快找水来,我得洗一洗!
“山乌乐儿”从门旁水缸里舀了一盆水,伍老板就蹲在那里洗他小弟弟。“山
乌乐儿”在一旁捂着嘴乐。可没洗多久,那伍老板又杀猪般地叫嚷起来。不好啦,
不好啦,越洗越沙疼了,你这是什么水?怎么有一股子敌敌畏六六粉的味道!
“山乌乐儿”失声大笑,哎哟,俺忘了,那个盆里刚才拌药来着!为欢迎你,
俺大搞卫生,屋里撒药消毒来着。对不住,对不住,俺给你换个盆!
那伍老板无比痛苦地呻吟着,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打亮火机,察看下身,这一
下他吓得变了脸大叫,不好啦,我小弟都红肿,起了水泡泡啦!
哈哈哈,伍老板,啥叫泡妞?得有泡泡!这才叫泡妞!格格格……没事的,洗
干净后明天就会好啦,放心吧。那“山乌乐儿”安慰他。显然她很有经验。
换盆,清水洗,沙疼的感觉渐渐减弱。他小心翼翼地拿卫生纸包裹好小弟,左
三层右三层的。然后,他小心着裆部坐进那沙发,喘口气,定定神。他一边穿衣裤
一边悲哀地想,这一下,今夜的好事全泡汤了。伍老板心里很是有些不甘。而且,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笑面虎白村长的控制。他突然想,为何不利用这次好机会,想
法逃出这鬼地方?于是,他心中重新燃起另一种希望。他慢慢打量着那个只解开红
褂子一个扣子的女人,心想,虽然没办成她,倒可以利用她。
当他打起她主意的时候,那“山乌乐儿”也看着他,在重新点燃的烛光下,她
那双大眼睛似含有怨艾之光。或许为没挣着他的那份钱而恼恨自己儿子呢吧。这倒
更有助于利用她。于是他试探着问,“山乌乐儿”大妹子,你想不想挣钱啊?
钱不咬手,谁不想啊,可你的小弟不成了呀,格格格……
我还有个让你挣钱的办法,比小弟给的还多还大!
噢?“山乌乐儿”的眼睛亮起来。
你帮我逃出这村子,我付给你这么多!伍老板冲她伸出五个手指,像鸡爪。
50?
伍老板用可怜的目光笑着摇头说,那是你们县城小姐价!
500 ?
胆子再大点!伍老板鼓励她。可那个缺乏想象力的女人,摇着头再也不往下猜
了。
5000!我先给你5000,逃成了我再加这个数,5000!
啊?!天啊,这么多!这可是天文数字,俺的娘哎!那女人惊叫。
干不干?
村长会杀了俺的……“山乌乐儿”脸上有矛盾之色。伍老板就做起策反工作,
像一个特工或地下工作者。他鼓励她不必怕姓白的,逃出去后拿他给的钱外边找个
出路,要不他给她找个活儿干,不回这个鬼村子了。说着他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小黑
包里,立刻掏出一大把钱,放进她的手里。这里就是5000!
那“山乌乐儿”捧住那把钱时,双手不由得哆嗦。
你说的,钱不咬手。
好,我干了!咱们这就走!“山乌乐儿”一跺脚,一咬牙,下了最后的决心。
她死死攥住了那把钱。
他们行动起来。
他们向村北方向突围。
“山乌乐儿”告诉他,村东村南村西都有人把守,唯有村北方向连着大漠没有
路,所以没派人。她知道有一条穿过沙漠的小路,叫伍老板放心跟着她。那伍老板
心中可是暗暗窃喜着,乐颠乐颠地跟随在那个女人肥臀后边,把自己的一切希望放
在了这贪钱的女人身上。同时感叹,有钱真好。无钱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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