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人,要开启封锁了二十几年的记忆,是一件多么勇敢而复杂的心绪啊。像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它需要时间打开;像在冰柜里冻成摔不烂的食物,需要慢慢
解冻的时间。
前蒋庄那段青春的记忆,就是那把锈锁,就是那块结结实实的食物。
好多年,我曾试图打开它,曾试图化解它,但是。我缺乏耐心和勇气重翻这沉
甸甸的思虑。前蒋庄——这个村名伴着我在繁忙的都市穿来走去;蒋廷凯、蒋俊礼、
蒋自得、刘长山、蒋俊公等一连串的前蒋庄的这几条汉子的面容,时常出现在我的
梦里,幻化在我的面前。他们痛楚的表情,无助的眼神,以及他们藏在骨子里的愤
恨和压抑的倾泻,一幕幕在我的心际交替。一想到他们,我的心便没有浮躁和狂妄。
哪怕在镁光灯闪烁着我的荣誉和成就时,想到他们便没有了得意,没有了自满。
有什么比无处诉说内心衷肠更苦恼的事呢?对前蒋庄这段往事,我却找不到诉
说的对象。身处异乡,各方面的压力和环境,已不允许我慢条斯理地诉说。他们听
不懂,他们不愿听,他们说你神经有毛病。
当然,文字是我最好的倾泻方式。可每当静坐桌前,面对稿纸,往往又一个字
也写不出来。
我打电话给赵庙信用社的蒋凤平。他说:“你想那些几十年前的事干啥呢?”
我说想写那段故事。他说:“算了。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那些有啥用。”从此,
我不再在长途电话里跟他说起这些。我又用手机打给四表弟蒋四建,问及那些人,
问及那些事。他在电话那头说:“老兄,你喝醉了?”我说没醉。“没醉说那些干
什么呢?”他显然有些不耐烦。我说:“我想写写那段故事。”“写那管什么用呢,
几十年前的事了,你又不是老头子,回忆那些弄啥呢?算了算了,你能没忘记他们
就很好了。啥时候回老家来我请你喝两盅。”四表弟也没了兴致跟我谈这些。
这些人。没有文化啊。我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自己。
前蒋庄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文化呢? 那是前蒋庄村民敢于抗争,坚守正气的
真理的文化;那是前蒋庄村民用朴实的灵魂铸造的誓死捍卫法律尊严的文化;那是
前蒋庄村民用屈辱与泪水换回今天幸福生活的光辉历史文化。作为一个作家,作为
一个亲历这段历史的见证人,我有责任有义务书写这段历史,讴歌这段历史,我想
让前蒋庄、赵庙人的子子孙孙了解关于前蒋庄这个村庄的历史。
从我们巴楼村去赵庙,从前蒋庄通过,那是必由之路。巴楼村与前蒋庄,仅是
一华里的路程。这一辈子,恐怕去赵庙的路线永远也躲不过前蒋庄这个村子,除非
赵庙集搬迁到其他地方去。因此,我们村与前蒋庄是唇齿相依的邻居。
前蒋庄西头,以十字路口的“小庙”为典型界限。东头,则是以村民蒋养合的
芦苇坑为界限。蒋养合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他的家住在前蒋庄东头最南边的苇河边。
他常年喂一头配种的公猪,村民叫这个公猪“脚猪”。方圆几十里的农户,谁家的
母猪发情了,就得牵到这儿来,“脚猪”哼哼几声,转几个圈,蒋养合就松了手中
的铁链子,让它“爬喳”母猪。交配过程中,周围站着很多人,目不转睛盯着,当
喊到“好了好了”时,母猪也就受孕了。这个“脚猪”架子大,种好,下崽多,加
上配不成功不收费,所以蒋养合出名了。他的名字就是“前蒋庄东头”的代名词。
有的农村妇女吵架对骂,最恶毒最不堪入耳的话,就是“叫蒋养合的‘脚猪’
给你‘爬喳’,管你过瘾”。最得意的是蒋养合,他不用做广告,生意就络绎不绝
地找上门来。
西头的“小庙”其实不小。那是全村人供奉的神位。逢年过节,香火旺盛,鞭
炮声此消彼长,表达着前蒋庄人期盼平安的寄托。
前蒋庄以大棚蔬菜而闻名于赵庙集。寒冬腊月,天寒地冰,其他村子吃干菜,
可前蒋庄的大棚蔬菜,满足了赵庙人吃新鲜的好奇心。前蒋庄的大棚菜在八十年代
初。帮助了村民致富,也引导和影响了邻村的种植传统。三四月间,黄瓜芹菜上市
了,无须打听,那卖菜的肯定是前蒋庄的。穿得漂亮,头上抹得亮光光的小伙子,
那肯定是前蒋庄的;姑娘的自行车后边有两个大菜篮子,不用问,那肯定是前蒋庄
的。在赵庙区,前蒋庄是一个富裕的村庄。
前蒋庄西头的后面,是一所学校,叫前蒋小学。这所学校坐落在去往赵庙的路
东边。是方圆几个村庄的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前蒋小学是前蒋庄、后蒋庄、巴楼村、
赵庄等周围村庄的希望之所在。村人们说得好,人辛辛苦苦干一辈子,图个啥?不
就图个叫小孩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吗?这道理每一个家长不光挂在嘴上,是真真实
实地落在了实处。
前蒋小学的地理位置好。它处在几个村庄的中心,离赵庙区不远。从一年级到
五年级,从这里毕业升入赵庙中学。这是一个人才的苗圃,这是村民们实现梦想的
寄宿地。
建校之初,前蒋庄西头的村民听说在这里建学校,没有一家不同意。这是他们
的自留地,靠土地吃饭过日子的前蒋庄人,为了孩子,不心疼这块地儿。开工典礼
前,赵庙乡政府和前蒋大队革命委员会在“小庙”前召开了西头村民全体会议,表
扬了前蒋庄西头的村民,顾全大局,不惜自己的菜地捐献出来建学校。占用这十几
亩土地,赵庙区政府、乡政府和大队部有没有补助?有村民这样提出来。这些土地
的“公粮”每年还缴不缴?又有人这样提出来。
这些合理的提问,很快得到了乡政府领导的答复。因为建这所学校,是乡政府、
区政府和县教育局共同出资修建,由于经费有限,关于补助费用这一块并没有列入
资金预算之中,所以就没有了补助费用。至于占用这十几亩地的“公粮”,就免交
了。村民们是通情达理的,既然不缴这些土地的公粮,于是就同意并支持区乡政府
的意见。
学校建好了。
孩子们上学了。
就在学校建好的第二年,大队干部向前蒋庄西头的村民提出了占用的这些土地
要上缴“公粮”和提留款。村民们拒绝了。
第三年,乡政府的干部和大队干部又来前蒋西头找村民催收占用土地的“公粮”。
村民们又顶了回去。
第四年的麦收季节后,赵庙乡政府的高音喇叭里,点名批评了前蒋庄西头的这
些村民,必须如数上缴公粮,少一斤一两都不行。村民们忍不住了,就到乡政府据
理力争。明明是区政府、乡政府答应过的事情,免收占用这些土地的“公粮”和
“上调款”,怎么能不算数呢?争论一番后,区乡政府再也没有哪个干部提及这件
事了。
第五年的麦忙季节到了。赵庙集逢集的日子,由原来的熙来攘往人头攒动,一
下变得南北街道空旷无声,下午时候甚至有些寂寥。偶尔能见到的,只有一两头老
母猪在街上晃悠,猪娃子成群结队跟在后面,东拱西撞。
麦收季节对前蒋庄村民们而言,那是一年四季中收获的季节。满地黄亮亮的麦
子在一阵暖风过后,秆、穗、叶,眨眼的工夫就变了模样。抢在暴雨前将麦子收到
麦场里,是顾不上吃饭睡觉分秒必抢的日子。一大早。村民蒋廷凯正和妻子拉着架
车子赶往麦地时,杨树梢子上的高音喇叭响了。王友才并不标准“捏着撇”的普通
话开始了:“社员同志们,我们赵庙乡来了一位新乡长,他就是咱们的见瑞言乡长。
下面呢,就请社员同志们注意听一下见乡长的广播讲话。”蒋廷凯夫妇,包括全乡
的社员群众都听到了这一消息。见乡长在广播里先是“吭吭”了两下,算是清一清
嗓门,用前蒋庄人的话说,那是麦糠卡住了,先顿一顿。蒋廷凯夫妇边听见瑞言的
广播讲话,边急如星火地往地里走。见乡长讲到了麦收“双抢”的重要性,接下来
讲到了今年公粮的上缴期限。当他念到蒋廷凯的名字时,他老婆立马停下来对蒋廷
凯说:“你听,这乡长点你的名字干啥?”蒋廷凯示意他老伴继续往前走,自言自
语地说:“能有啥好事?还不是因为欠缴公粮的事呗。”见乡长念了一大串名字,
都是前蒋西头的村民。这些念到名字的人,必须吃了早饭后到乡政府来。蒋廷凯老
婆说:“见乡长真不是个东西,这收麦季节一个人能忙死两个人,到乡里去干啥?”
蒋廷凯对他老婆说:“搭他腔弄熊耶,他们这些当官的人又不种地,天天闲得学驴
叫唤,咱不去。”
太阳爬上了树梢,蒋廷凯两口子割了一大块地的麦子。麦叶子的灰尘沾得夫妻
两人满身都是。鼻孔里、耳朵里、眉毛上,像是涂了炭粉末一样浓重。他高高的个
子,腰背弯得又酸又疼,老婆累得不再蹲着割麦了,坐在松软的麦铺子上,一点一
点挪着身子往前割。
“廷凯叔,你听见广播了吗?上午叫去乡里开会。”村民蒋俊礼在路边扯着嗓
子喊。
蒋廷凯老婆听到喊声,拎着镰刀站起来回头张望。她见丈夫没有回答,就答应
了一声:“听见了。”
“那上午廷凯叔还去不去啊?”蒋俊礼又在喊。
蒋廷凯也停住了割麦,示意老婆一起到路上去,跟蒋俊札商量商量去乡里的事。
蒋俊礼也是见乡长早晨在广播里点了名的人。他是村里有名的“嘣嘣”大篷车
驾驶员,也是前蒋庄唯一的一户种桃树的人。蒋俊礼脾气好,又舍得拿他地里的水
蜜桃给村民吃,所以人缘较好,四十来岁,身强力壮,在村里很有威信。他见蒋廷
凯两口子向他走来,就坐在路边上抽出一支白菊香烟慢慢抽着等他们。
“廷凯叔,刚才叫你,你咋不透气?”蒋俊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刚才只顾割麦去了,没听见。”蒋廷凯嘿嘿笑了两声。
“没听见?我声音这么大你都听不见?耳朵里塞上驴毛啦?”蒋俊礼笑骂着他
的长辈。
蒋廷凯说:“你这孩子大清早起来别胡侃,找俺干啥?”
“干啥?俺就问你上午去不去乡政府。”蒋俊礼又将自己的香烟递了一支给他。
“不去。俺不去。”蒋廷凯“扑嗒”着烟,头也不抬。
蒋俊礼说:“咱们几个都商量商量,要去都去,要不去都不去。”
“沾。沾。”蒋廷凯连连点头,就这样和蒋俊礼的想法达成了一致。
这天上午,蒋俊礼、蒋廷凯等人,都没去乡政府。
傍晚时分,是从地里往麦场拉麦子堆垛的时候了。蒋廷凯夫妇拉着一人多高颤
颤悠悠的麦车子,小心翼翼地正往麦场里走着,大队干部带着乡政府的几个合同民
警拦住了蒋廷凯,叫他到。乡政府去。好说歹说,刘长山、蒋俊功等六名村民都到
齐后,合同民警像押犯人一样,在后面督促着他们往前走。刘长山是个高中生,三
十几岁,精明强干,头脑灵活。他见几个合同民警一脸的严肃,就掏出香烟来,主
动与他们攀谈,想了解一下这大忙天急着去乡政府干啥。合同民警只是说了句“见
乡长要召见你们”。刘长山心里有底了。大不了还是为了前蒋小学占用地的“公粮”
问题罢了。
进了乡政府的大院,刘长山一眼看见了压水井。他就招呼蒋俊礼:“来来来,
喝口水,洗个脸。”一个个又渴又饿满身灰垢的庄稼人,都往压水井旁聚过来。合
同民警从乡长屋子里出来后,喊着:“你们几个快过来,见乡长在这里!”
他们一个个甩着湿漉漉的双手,向乡长办公室走来。乡长见瑞言右手夹着香烟,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六个男人。
“你们都是前蒋庄西头的?”见瑞言没有半点笑意。
“是的,都是。”刘长山递了一支烟给见乡长,被挡了回来。
见乡长问:“今天一大早的广播都听见了没有?”
刘长山连连点头说:“听见了,听见了。”
“你们为什么不来乡政府?”见乡长将烟头踩在地上。
“哎呀,见乡长啊,今天都忙着收麦子,哪个顾得上来呀?”刘长山实话实说,
“你看看我们全身这个脏样,一整天都在麦地里忙活呀。”
见乡长背着手,像审视犯人似的瞪着面前的满脸皱褶的男人。
“你们几个人就是农村里常说的‘二耙齿’,‘露头青’,欠了这么多年的公
粮和提留款,一直不缴,对抗政府,知道这是犯法吗?”
刘长山马上接话说:“见乡长,我们不缴公粮是有理由的,这不能叫犯法。”
“不叫犯法?抗粮不缴叫什么?你知道这粮食叫什么?叫皇粮,你懂吗?”见
乡长冲着刘长山暴跳如雷。
“见乡长,这不能叫皇粮。”刘长山是个有文化有见识的年轻人,他不卑不亢
地驳斥着说,“皇粮是古代的叫法,现在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就不能叫皇粮。”
见乡长没等他再说下去,就歇斯底里般吼叫着说:“刘长山,你不要你能,能
得脚底板不连地了。今天,我就拘留你!”
见瑞言喊来了合同民警,把刘长山、蒋廷凯等六位村民连拉带拽,关进了乡政
府的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副乡长张西臣,刘洪芝等乡政府的十几名干部,在见瑞言的召集
下紧急开会,研究对付、收拾前蒋庄村民的策略。最后,大家还是同意先放这几位
村民回家割麦子,等麦收结束后再拘留他们。临近中午十二点,刘长山、蒋廷凯等
六位村民被放了出来。他们被乡政府非法拘禁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那时的我。是赵庙区法律服务所的工作人员,是最基层的法律工作者。刚从省
政法干部学院进修回来的我,青春激昂,一身正气。当时所在的办公室,近邻乡政
府,因此,对乡政府的每一个大小官员都比较熟悉。见瑞言乡长是有名的“酱猪头”,
这外号取自于他的面部颜色。有句顺口溜,是赵庙集上的人描述他的:“乡长,乡
长,一天三场。清起来老窖,上午蜜酿,晚上不多,只喝三两。”既是指见瑞言的
酒量大,又是讽刺乡政府这帮人吃喝成风的写照。副乡长张西臣和刘洪芝,赵庙人
这样说:“副乡长张西臣,喝酒都是用小盆。”“副乡长刘洪芝,喝得烂醉还要吃。”
这乡政府的人知道赵庙集人这样嘲讽他们,可他们并不在意。有的人当面对乡长说
到这些顺口溜,他们不但不生气,反而拍着肚子乐得合不拢嘴。
午后的大街上,喝得东倒西歪的,满脸通红的人。大都是区政府、乡政府的干
部。正是这种疯狂的吃喝风,严重影响了赵庙人的干群关系,败坏了政府工作人员
在群众中的形象。
我厌恶这些人。
我视这些人为鱼肉赵庙百姓的小镇蛀虫。
当前蒋庄西头的村民找到我,说他们被见乡长等人非法拘禁的经过时,我满腔
愤怒。“告他们!上县里。上省里,上北京告他们!”遏止不住的血性促使着我奋
笔疾书,为刘长山、蒋廷凯他们写出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起诉状。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县相关部门开始调查此事后,见瑞言一班人气急败坏起来,他
们把矛盾对象转向我,采用不同形式的报复和人身攻击。
一天早上,我在区食堂打饭,恰好遇上了也在打饭的见瑞言。本来正和别人有
说有笑的他看到我走进了食堂,立刻没有了笑意。我朝食堂师傅刘光头笑了笑,刘
光头却朝见乡长努了一下嘴,意味深长地回笑了一下。我明白这种神秘的、一笑,
暗示我打完菜快点离开食堂。可我偏不急。
见瑞言终于憋不住了。他对我说:“巴一,你本事真大啊,敢煽动群众与乡政
府作对。”
我冷冷一笑回答他:“法律工作者的职责就是向群众宣传法律。”
“宣传法律?你纯粹是想造反!”
“老见,你用词不当。现在又不是文化大革命时代。”
“你以为你懂法律是不是?熊毛神!法,算个屁!我是乡长,我就是法!”
见瑞言气得把端在手里的稀饭碗和筷子当一声砸在锅台上,询我冲来。
被激怒的他这种狂妄自大的样子让我感到可笑。
我说:“你想打我?”
“打你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
我说:“你先动手试一试?”
他弯腰四处去找东西,被刘光头一把拉住了。
我说:“老见,你敢动老子一指头,我叫你面目全非。你以为欺负我像欺负前
蒋庄西头的社员一样啊?”
老见气喘吁吁,两只猩红的眼睛像被激怒的狮子。他说:“走,找区长说理去!
我就不信我这个乡长管不住你了。管不住你,我管得住你的老灶爷。”
我又气他说:“乡长,是通过乡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你到赵庙乡来,
通过选举了吗?”
我随着他来到了区长王秉香的办公室。
王区长让我先说说为什么吵架。话未说完。见瑞言忽地站起身来对王区长说:
“王区长啊,他是纯粹乱说啊,他想造反啊!”
“坐下!你看你那个德性!”王区长见他丑态百出的样子,狠狠批评道,“你
还是乡长哩,怎么这个熊样呢?好了好了,你们俩先回去。等我调查清楚了再说。”
我起身欲走,见瑞言哀求的眼睛怯生生地瞧着王区长。“走吧,你也走。”王
区长又这样说了一句,见瑞言才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
路上,我朝见瑞言笑,哈哈大笑。
二十几年的这一幕幕往事,时常盘桓于我的记忆。前蒋庄人与赵庙乡政府的较
量,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是权与法的较量。刘长山、蒋廷凯、蒋俊礼等人为
打赢这场战争,历尽坎坷,吃尽苦头。他们是赵庙人不畏权势敢于抗争的代表,他
们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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