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是个贪嘴的孩娃儿呢!偎在嫂子皮秋果的怀里,很快地,就把一只又白又大
的乳房吃瘪了,倒过嘴来,又叼在另一只又白又大的乳房上,努力地吞咽着,脚踢
手拍,仿佛一只不知饥饱的狼崽子。呆立在旁边偷眼看着的侯立魁,感到一种心惊
肉跳似的慌张。
嫂子皮秋果下地收秋前,这是一件必须做的功课,不做糊不住孩娃儿的嘴,会
哇哇哭嚎不止。
复员了。来看老班长冯元成,顺道也看看嫂子皮秋果,侯立魁原来想,也就是
一半天的事。可他这一来,看到眼前的一切,就走不了了。他下了决心,起码要帮
助老班长冯元成和嫂子皮秋果,把熟在地里的秋粮收回来,他才好告辞走的。当兵
之前,侯立魁就是家里的一个好劳力了,庄稼行里的活儿,除了摇耧撒子摞垛子,
扬场清项旋筛子几样高技术活儿,还比较生疏外,已经没有他做不来的活儿了。
老班长冯元成自然是下不了地的,侯立魁就在嫂子皮秋果的带领下,去了他们
承包的责任田里,是玉米,就掰玉米,是红芋,就起红芋……掰过玉米的地,还要
挖玉米秆,起过红芋的地,还要扯出红芋蔓,把地晾出来,晾上一两个日头,再找
有机械的人家,耙细磨平,再把麦子种进去。
侯立魁的到来太是时候了。好像就在他从林由县的侯家沟起身的那一夜,平原
上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就都成熟了,尤其是扛在玉米秆腰眼儿上肥硕的棒子,昨
天还是五彩缤纷的缨穗,今天就枯了、干了,对人热情地表白,它长大了,成熟了,
可以收获了。黄豆、高粱、棉花等秋季作物,更是赶着季节,各具风姿,给人呈现
出一派辛劳后的美。秋忙的日子,空气里也都弥漫着成熟与收获的芳香。
嫂子皮秋果,和侯立魁配合默契地收获着秋庄稼,干上一阵子,就还要回一趟
家,她是有她的理由的,孩娃儿家,胃口浅,吃的寸寸奶,她得赶回去给孩娃儿喂
奶的。
侯立魁对此是理解的,也是支持的,如果和嫂子皮秋果在地里干得时间长了,
还不见她有回家的举动,侯立魁就还会提醒一句的,他会说,嫂子哎,你莫要饿了
孩娃儿,叫孩娃儿哭咧。嫂子皮秋果听了侯立魁的提醒,自然是有所意识的,而且
常会羞赧地一笑,扔下手头的活计,匆匆地跑回家去,给孩娃儿吃一回寸奶。当然
了,到嫂子皮秋果再来地里时,她也不忘给劳作的侯立魁捎来一些吃喝,有时候是
两块油煎馍,有时候是两块千层饼,相配合的,就还有扁豆拌汤,小豆米粥什么的。
从送到侯立魁手上的温度不难揣摸,这馍那饼、这汤那粥,都是嫂子皮秋果在匆忙
回家的过程中新做出来的。侯立魁把那样的馍,那样的饼嚼在嘴里,把这样的汤那
样的粥喝在嘴里,就只有对嫂子皮秋果的佩服了。
多么能干、多么麻利、多么亮堂的嫂子啊!
也是因为,有了侯立魁的搭手,地里的玉米、红芋等庄稼就都收获得很快了。
嫂子皮秋果,也不似侯立魁初登门时那样的灰暗和杂乱。她很及时地把自己收拾起
来了,差不多又恢复到侯立魁在部队上见到的那个模样儿。
这样就好,侯立魁的心里希望嫂子皮秋果永远都是美丽的,宜人的。
昨天,好心肠的四爸,吆着他的牛来给皮秋果种地来了。一到地头上,看见晾
干的地已经被机械耕种过了,而且耕种得很是细密,好心肠的四爸就很开心地笑了。
皮秋果一家承包的土地,统共九亩多一点儿,现在收的只剩不多的几分土豆地
了。侯立魁那时候正在土豆地抡起镢头,认真地刨着土豆,就听一个老人在地头上
叫着,老人叫着的是他的名字。
老人的叫声是热情的:哎——立魁。
这么热心热肺的一声叫,侯立魁不能不停下手里抡着的镢头,回头来看了。很
显然,他还不认识在地头端着烟锅叫他的老人。跟在侯立魁身后,捡拾清理土豆的
嫂子皮秋果站起身来,给侯立魁低声介绍了,老人是咱四爸,近门子的四爸哩。低
声地给侯立魁介绍了地头上的老人后,嫂子皮秋果就很大声地招呼好心肠的四爸了。
嫂子皮秋果说:四爸,你是来帮我种地吗?你看,不用了,都种上了,种好了。
好心肠的四爸就埋怨起了自己,说:我说么,我不会来迟的,还是来迟了。
嫂子皮秋果接着好心肠四爸的话说:不是四爸迟了,是我有人搭手哩。
好心肠的四爸笑着,却又叹息了一声,说:你是该有个人搭手的。
皮秋果不敢接好心肠四爸的话,只说她该回家给孩娃儿吃寸奶哩,就从土豆地
里迈出脚来,一溜烟地回了村子。好心肠的四爸,看着皮秋果的承包地里确实没有
他要帮的忙,就和侯立魁站在地里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很家常的话,问候立魁年庚
几何?家里兄妹可多?父母可好?侯立魁都老实地做了回答。好心肠的四爸听了后,
也就赶着他的牛走了。留在土豆地里的,一时之间,就只有侯立魁独自一人了。他
想着好心肠四爸的话,前言后语搅在一起都想了,似乎想出了一些眉目,又似乎什
么都想不亮清,就又抡起镢头,在地里刨着他的土豆了。刚刨了两下,又看见刨出
来的土豆不少了,够他装满一架子车,拉着回家去。于是,侯立魁在一种本能的驱
使下,把刨得一地的土豆,小心地装进架子车箱里,拉着回家了。
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在侯立魁把土豆拉回家的那一刻,让他一览无余地看见了。
嫂子皮秋果,把老班长冯元成的裤子扒了下来,露出他鼓胀的肚皮,还有那个
蔫缩的性根,有气无力的样子,像只死老鼠一样。嫂子皮秋果的双手搭在冯元成的
肚皮上,很有节律、很有耐心地碾揉着,每每碾揉一小会儿,就又双手捉了冯元成
的性根,从中挤出像是老鼠眼泪一样的几滴尿水来,然后就又在冯元成的肚皮上很
有节律、很有耐心地碾揉着……嫂子皮秋果已经累出了一头的汗水,这才把老班长
冯元成的尿水揉挤完了。
嫂子皮秋果从炕沿儿上直起腰,用她的手背擦着脸上的汗渍。她没有注意,拉
着土豆回家的侯立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好像是,老班长冯元成也没有注意
到,侯立魁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夫妻,倍加艰难地做着那个无可奈何的事情。
老班长冯元成的脾气,在这个时候是绵软的,他悄声地说:肚子好受多了,可
还有些胀,是屎憋的吧。
嫂子皮秋果说了:一定是哩。
嘴上肯定地说着,嫂子皮秋果就帮冯元成翻身了。瘫痪在炕上的人,下肢使不
上劲,翻个身还真是不容易,冯元成两手扒着席篾,努力地翻着他的上肢,嫂子皮
秋果,就借势抬着他的下肢,很费了一些力气,这才使仰躺着的冯元成,翻转过来,
趴在炕上了。
老班长冯元成的屁股,明显地有了肌肉萎缩的现象,瘦筋筋地,看得见皮囊下
的骨头。
嫂子皮秋果重复着她刚才的动作,在老班长冯元成的后腰上碾揉着,每每碾揉
一小会儿,就把冯元成的屁眼分开来,掏出一小块儿屎疙瘩……站在院子里的侯立
魁感到他的眼睛发热,他抬手一抹,这才知道他落泪了。
是为不幸的老班长冯元成吗?
或者是为辛劳的嫂子皮秋果?
侯立魁站不住了,他走进了老班长冯元成住着的西厦屋,他给嫂子皮秋果说:
你歇一会儿,我来吧。
嫂子皮秋果吃惊了。她不让,说:我习惯了,我来。
老班长冯元成偏过头来,冲着侯立魁笑了一下,说:你都看见了?
侯立魁老实地点着头,说:看见了。
老班长冯元成说:很麻烦的,又脏又臭,你来不了。
侯立魁说:我不嫌脏臭,我能来。
老班长冯元成就很爽朗地大笑起来了,笑得自己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他给皮秋
果说:你让一下,就叫立魁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