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小城期间,乔小琪没有再提丢失挂件的事,一句都没提,好像已经把丢失挂
件的事忘记了。乔小琪偶尔说起,她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
尉然君如诺请王点喝了啤酒。按王点的建议,他们没到大酒店里去,午间去了
报社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尉然君问王点想吃点什么,王点说随便。尉然君要了两盘
凉菜,两盘热菜,两瓶啤酒,还要了饺子。王点说很好。王点喝酒很实在,尉然君
举杯她就喝,尉然君喝一杯,她也喝一杯。两杯啤酒喝下去,王点的眼睑和脸颊就
红了。她的红不是夸张的红,而是一种内敛的红。一如她的为人,说话慢声细语,
总是那么娴静。王点问尉然君:我的脸是不是已经红了?尉然君没有回答王点的脸
红了没有,只是说:酒就得给您这样的人喝,喝了才会收到美妙的效果。王点微微
一笑,头轻轻摇了摇。王点说,有一段时间她得了厌食症,什么饭都不想吃,什么
酒都不能喝。她连着吃了几服中药,才渐渐有了食欲。尉然君说,他倒是什么酒都
能喝一点,但他喝酒看对象,对象不同,酒量上下浮动。跟朋友在一块儿,他愿意
喝,有时喝得还很主动。跟生人在一块儿,他就不想喝,好酒也不想喝。他端起一
杯酒,对王点说:来,这个我喝干,你不用喝干。王点说:那不行,你喝干,我也
得喝干。尉然君说,有一次,他跟朋友在一块儿喝酒喝高了,哭得一塌糊涂。王点
说:想象不到,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意志很坚强的人。尉然君说:那次很失态,很丑。
王点说:说不上,人生难得几回醉吧!他们就这样说着一些平常话,话题没涉及尉
然君的女朋友,也没说到贺记者。他们都在报社工作,甚至连报社的人都没谈到。
尉然君本来想问问王点还有没有再结婚的打算,话到嘴边,没有问出来。他问出来
的话是,王点最近又画了什么画?王点说:瞎画,画着玩儿。尉然君把王点画的仕
女图称赞了一番,建议王点把仕女图拍成照片,在他们报纸的副刊上发一下。王点
说:自己在文艺部当编辑,在版面上发自己的画,不合适。尉然君说:那有什么不
合适的,你的画登在报上,只会提高报纸的品位。王点低了一下眉,说别人都不知
道她在画画儿,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画儿。尉然君说:那我就明白了。到小酒馆
吃饭的人多起来,服务员应接不暇,跑得跟穿梭一样。尉然君想跟王点说一个笑话,
他说:王点,您画的仕女图,既不是王昭君,也不是文成公主,是不是比照你自己
的形象画的?王点的脸比刚才还红,她连说不是不是,您真会说笑话。
临从小酒馆起身,王点像是顺便问了尉然君一句:您朋友的挂件找到了吗?尉
然君说:没听她说过,好像还没有。
三年多过去了。冬天的一个早上,王点刚上班,就来到了尉然君的办公室。王
点说:然君,报告您一个好消息。王点的神情有些激动,脸红得像刚喝了酒一样。
尉然君以为王点找到了新的如意郎君,王点报告的好消息却是:您朋友的挂件找到
了!王点说,因她要换一个新的席梦思床垫,把旧的床垫撤下来时,才在床垫和床
槽之间的夹缝里看到了挂件。说着,王点拉开背包,从背包里取出挂件,双手托着
递给尉然君。尉然君接过挂件看了一下,说:是那件东西。
王点说:这种挂件的名字叫平安扣,是用真正的和田羊脂玉的籽料打磨成的,
很宝贵的。
尉然君说:看来您对玉有所研究。
王点说:研究说不上。我爸是国家珠宝玉石质量检验中心的高级鉴定师,有时
听他回家念叨,略微知道一点。
王点一走,尉然君就给乔小琪打电话。前两次没人接听,第三次才打通了。乔
小琪一接到电话,尉然君就说:报告小琪一个好消息,你的挂件找到了!乔小琪好
像一点都不惊喜,说谢谢,谢谢您。尉然君说:您不用谢我,应该谢王点。王点说,
您的挂件是用羊脂玉做成的,非常宝贵。
乔小琪说:我都知道。
尉然君说:这下您就可以向母亲交代了。
乔小琪不说话了。
尉然君说:小琪,您怎么了,您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啊!
乔小琪说:我母亲前几天去世了。说着在电话里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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