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猴急猴急的老三,在省城终于得了老爷子的令,回家开始挖地基。
老爷子说得很清楚,挖地基不是下地基,记住了,是挖,深挖。挖多深呢?老
三问。老爷子说,一直挖到下面的房基。
老三小心翼翼地问,爸,您没弄错吧,咱们家的房基就有一米二,下面哪还有
房基?
叫你挖你就挖,老爷子说,一直挖到下面的房基。老三还想问,老爷子懒得说
了。
那就挖吧。老三懒得费劲,直接从老四的工地上调来了一台挖掘机,挖。司机
问,怎么挖?老三说叫你挖你就挖,一直挖到下面的房基。司机问,您没弄错吧,
您这房基就够深的了,下面怎么还会有房基?老三挥挥手,跑临时工棚里找遥遥聊
天去了。
挖掘机很厉害,两下就挖了一米多,房基挖出来了,再往下就是黄河故道细密
紧致的沙土了。司机喊来老三,老三五指并拢,大幅度地做了个刨地的手势。
司机想那就挖呗,反正是你们家的宅子,做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挖,挖成
鱼塘,操。
挖掘机刨出了一个大坑,足有两米多深。老三跑到坑边瞅了瞅,什么都没有,
再挖就低于马兰河的水面了,该出水了。老三看看司机,司机也正瞪着牛眼看他。
老三就五指并拢,轻轻地做了个刨地的手势。司机吐掉嘴上的烟头,吭哧又是一铲
子,地下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吃米饭被石子硌了牙。
司机小心地把挖斗升起来,坑底出现了几块被挖斗的牙齿啃过的石头。老三跳
到坑里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这些石头是房基。
司机问,你们家怎么会把地基下得这么深?老三说,我们家怎么会把地基下得
这么深?
司机说,我怎么知道!
老三说,我怎么知道?
老三赶紧给老爷子打电话,说挖到了下面的地基。老爷子说哦。老三问怎么办
呀爸?老爷子说,接着挖,你给我小心地把老地基挖出来,别给我毁了,我要看。
老三说,哎。
老地基实在是太深了。挖掘机刨去了两米以上的土,沿院墙堆成了两米多高的
土堆围墙,孙家的院子成了一个一亩地的大鱼塘,加上土堆的高度,足有四米多深。
老爷子说了,要小心地把老地基挖出来,别给毁了,再往下就只能用人工了。
这是个大工程。在挖掘机挖出的大坑里,几十号人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
往上抬,老地基渐渐露了出来。孙家拆了老房子改鱼塘,成了一件新鲜事。赵家,
韩家又从楼顶上往下张望,老三拿眼睛一瞪,两家的脑袋就矮了下去。
老三做事张扬,令工人们挑灯夜战。成筐的大米饭,成盆的红烧肉抬到了工地
上。人工进度慢,坑里渐渐聚上了水。老三又从老四的工地上调来了抽水机。到了
黎明,东方的地平线泛出鱼肚白的光线时,老地基完全挖出来了。呈现在眼前的,
是三间房子的基础,规规矩矩清清楚楚,坐西朝东。老三开始愣了好长时间,一个
人静静地坐在高高的土堆上,泪水流了一脸。朝东,朝东,祖上的房子就是朝东的,
风水大师没算错,他老三没说错,一点都没错,这就是个铁证。想想这些天老爷子
给自己的脸色,想想这些天自己低声下气的付出,想想老二的冷淡,老大的漠不关
心,老三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哗哗的,烟都打湿了。
老三没给老爷子打电话,直接拍了照片,他要把照片发过去,让老爷子看。
老三不会在网上传照片。遥遥会。老三叫遥遥,遥遥,遥遥!
遥遥说,哎!啥事姑夫?
老三说,快帮我传照片吧。
遥遥有一台手提电脑,是老三送的。她就用老三送她的电脑把照片传了。
老三给在省城的孙兴财发了个短信,让老爷子看照片。老三发完短信,让遥遥
去把大姑夫、二姑、小姑都叫来。
遥遥说啥急事呢三姑夫,他们这会儿不定还在被窝里呢!
老三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他想打遥遥一耳光,可胳膊却没有力气抬起来,只好
瞪遥遥一眼,这一眼让他差点儿魂飞魄散。遥遥晚上睡觉时把乳罩解下了,刚才老
三一喊,她急忙之中忘记戴上,透着薄薄一层外衣,两个粉红色的乳头格外引人注
目。老三目光直了,当属自然反应。
遥遥没有说错,老大孙敬财此刻真的躺在白雪的旁边。白雪已经睡着了,老大
醒着。阔大的床上,白雪玉体横陈,像一尊洁白无瑕的艺术品。老大的心软了,这
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将美丽无比的身体奉献给了自己,让自己把大半辈子的缺憾全
都补上了,现在自己却要跟她摊牌,怎么张口呀。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东边,远
远的,自己家老房子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老大知道那是老三正在跟老房子较劲,
他清楚地知道,老三跟老房子较劲是徒劳的。
李行长在老大家喝过茶后,老大就拿定了主意,财政局的副局长,只能让老二
孙爱彩上。要是老三上,副局长就到了顶,再往上,你就是拎着老三的头发往上拔
都上不去了,老三缺做官的品。老二就不同了,老二上了这个台阶,往上就会顺利
得多,不出问题的话,能在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退休。也就是说,老二的顶是副县。
副县就完全不一样了,县里的四大班子成员,屈指数来也就不到三十人,罩着孙家,
比起老大这个农行行长要省心得多。
可是,怎么跟老三谈呢?身边的白雪,兄弟老三,都让老大不舍。
老大想了一夜,决定早上起床时跟白雪摊牌。
遥遥先找到老大家,老大媳妇说他去省行开会没回。遥遥又打老大的手机,手
机把白雪吵醒了。她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对着梳妆镜梳头发,乳白色的丝质睡衣轻轻
地从肩上垂下来,圣洁得像一尊菩萨立像。
老大站在白雪身后,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想了一个晚上的词儿全都像咽到了
肚子里。
白雪问,你有话说?
老大说,雪儿,你还年轻,我给你些钱,在省城买栋别墅,或者去北京,上海
也行,你弟弟不是在上海吗?
白雪立起玉手止住他,那只手白皙柔润,羊脂玉一般。白雪打开保险箱,里面
的钱“哗啦”一下流出来,足有五十万。白雪说,我不要钱,这些钱都给你留着呢。
老大心里难受,揽着白雪的肩,雪儿呀,你不要钱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白雪说,是呀,除了钱你还能给我什么呢?
老大拉着白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还有这颗心,这颗心是你的,永远都是。
白雪笑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白雪去厨房煎了两个鸡蛋,连同两片面包和一
杯牛奶放到餐桌上,充满爱怜地抚抚老大硬邦邦的头发:吃饭吧。
老大吃着,头都不抬,两行热泪滴到面包片上。白雪拿了张餐巾纸给他擦泪,
老大止不住了,呜呜地哭出声来,孩子似的。
老大上班去了,白雪也出了门。
白雪出了门就给何文学打电话,让他到他们经常去的宾馆开好房间等她。一进
门,白雪开口就问,你敢娶我吗?
何文学坏笑:你是我大舅嫂。
白雪认真地说,回答我。
何文学一愣,怎么了宝贝?
白雪的香唇轻轻地送过来,鼻孔里的丝丝香气让何文学眼睛痒痒的。何文学不
回应,等着白雪回答他的问题。
白雪让睡衣滑下来,拿两包热奶轮换着喂他。何文学这回回应了,如饥似渴地
吮着。白雪把他压倒在床上,说,弄死我吧。
何文学在一瞬间想到了孙爱彩冷冰冰的目光,孙老爷子蔑视的眼神,老四孙宏
财的不屑一顾,下身一下子硬了起来……
白雪差一点就死了。
两人平躺在地毯上,白雪缓过气来,盯着天花板说,我不喊你何局长,也不喊
你何主席,叫你一声何老师,你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吧?
何文学用手盖上白雪的嘴,不是,宝贝,不是,我,我……他想说自己是个诗
人,诗人追求高尚,不贪图她的肉体;他还想说自己是个穷酸文人,没权更没钱,
可是不知为什么说不出口。
白雪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白雪说,我托付你一件事。
说吧。何文学说。
我把我的QQ号告诉你。白雪说了以后,又说,我把密码换成你手机号的最后的
八位。
干吗跟我说这个?
我要是出了事,比如,不测,你就把里面的一个视频发出去。
为什么?
别问,就说行不行。
行。
任何情况下,不受任何人干扰,你保证。
我保证。
我知道你是值得托付的,唯一的。
壮士一言。我不是君子。
我信你。白雪说着,拿出一个U 盘:这个U 盘里,是视频文件的备份,QQ要是
给破坏了,就用U 盘。
到底出什么事了?何文学问,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白雪笑笑,你答应的,别反悔。
何文学说,从小到大,我不会写反悔这俩字。
这才像你。白雪说着,又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有两万块钱,是我自己的,密
码是你手机号的最后六位。
你干吗?骂我?
白雪笑笑,意味深长。起身,穿衣。你不要就帮我捐了。说着就往外走。走到
门口,回过身来:QQ,你身份证最后八位。壮士一言,门把白雪仙子般的笑关到外
面。
何文学赤条条地坐在地毯上,一脑袋糨糊。他用白雪留下的那张卡拨拉了一下
私处,还是一脑袋糨糊。
白雪走在大街上,给弟弟打了个电话。弟弟在上海的一家网络公司做高管。白
雪说,姐要去西藏玩一趟,那边信号差,姐要是半个月没给你来电话,你帮姐把QQ
里的视频文件发出去。
弟弟说行,都发给谁呀?
姐QQ里的好友,都发,姐答应过人家的。
弟弟说行,密码呢?
QQ密码姐发短信给你。还有一个U 盘,姐一会儿给你寄过去,QQ要是不好用,
你就用U 盘。
弟弟说,姐,我是吃网络饭的,我有办法。
记住了,半个月之内,姐不许你看视频里的资料,那是别人的隐私。
弟弟说,姐,你还不信我?
姐当然信你。
弟弟说,姐你注意安全。
弟弟说,姐你多穿点衣服。
弟弟说,姐你别忘了防晒霜。
弟弟说,姐高原反应你要先吃红景天。
白雪说,啰嗦。
白雪放松了,天好蓝。云好白。身子好爽。这个何文学,像头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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