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一亮,宋小妹起来做饭。小房子门口也有个小锅台,宋小妹自己带了一点粮
食,她就在小房子门口做饭。大甘平常要睡到阿草做好饭喊他起来,他才会从热被
窝里钻出来。可这个早上,阿草一句话也没有说,大甘就起来了。一起来,就跑到
小房子门口,蹲在宋小妹跟前,和宋小妹说话。
阿草也在做饭。她看到了大甘的那个样子。可她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做好饭,
就喊大甘回到大房子吃饭。
大甘蹲在宋小妹身边说话时,老吕也看见了。老吕并不太气恼,反而有点高兴。
大甘把一个女人从他手里夺走了,可老天又把另一个女人送到了他身边。并且是个
又年轻又好看的女人,一样在夜里陪他睡觉,白天给他做饭。他知道这会儿,大甘
把他羡慕得要死。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羡慕,真的是一件很得意的事。
太阳快要升起来,两个男人又站在那里,拿着红色的语录书,进行着早请示仪
式。可他们却说着和早请示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话。
大甘说,那么小的房子,住两个人咋住?
老吕说,这就不用你管了。
大甘说,她真的和你睡在一起了?
老吕说,她说,两个人挤一个被窝暖和。
大甘说,你不要耍流氓。“
老吕说,两厢情愿的事,谁也没办法。
大甘说,你们已经……
大甘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大,看着老吕,把老吕得意得就差一点没有笑出声来。
老吕说,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我投有办法。大甘一下子把红语录书摔到了地上。老
吕说,你胆子不小。
大甘马上把红语录书拾起来;大房子里,大甘和阿草面对面吃着早饭。
大甘说,不能这样。不能让宋小妹住在小房子里。
阿草说,我也是这么想。大甘说,可……
阿草说,那就让宋小妹住到大房子来。大甘有点不相信地看着阿草。阿草说,
我说的是真的。大甘说,那就让老吕……阿草说,我会安排好的。大甘说,那吃过
饭,我去背柴禾,‘再打—只野兔子。阿草说,我一定要让宋小妹住到大房子里来。
大甘已经有点掩不住脸上的欢喜了。
大甘说,你放心吧,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我会好好保护好宋小妹的。阿草
就笑了一下。吃过早饭,大甘拿了斧子和绳子去砍柴火,一脸高兴的样子。不要说
是大甘了,换别的男人也一样,想一想就会高兴。
小房子里,老吕吃着宋小妹做的饭,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宋小妹说,好吃就多吃一点。
老吕说,那个家伙叫大甘,你以后少理宋小妹说,我不理他。老吕说,他是只
狼。宋小妹说,我也不是只羊。老吕说,可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羊。宋小妹说,
羊真的不想让狼吃掉,狼就吃不掉她。
吃完了饭,宋小妹拿着碗出去刷。老吕在看着宋小妹往外走。看到宋小妹腰一
点儿也不粗,却是圆圆的。老吕就有点后悔,昨天晚上,他怎么说了一句那样的话。
要是他当时什么也不说,顺着宋小妹的话走,这会儿,宋小妹就不会是他的女儿了,
而是他的女人了。他在想,要是大甘知道了宋小妹成了自己的女人,他会气成什么
样子。没准会气成个傻子。要是能把大甘气成个傻子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
能听到宋小妹在门外面刷碗的声音,她边刷碗边唱着歌。歌声像是有两只铜铃
铛在碰撞。老吕还在想,不过还不晚,还来得及。宋小妹说过,天天晚上都要给他
把被窝为焐热。看得出,宋小妹不懂个什么事。他只要稍稍地动点心计,就可以让
宋小妹随他摆布了。这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只要他不要把宋小妹当女儿看就
行了。只要把宋小妹当个女人看就行了。他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老吕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这个事,一定要马上做。一定不能错过今天晚上。
对老吕来说,他做这个事,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了。更重要的是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敌人打败,并洗雪掉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
老吕好像看到了大甘知道了事情结果后的垂头丧气。早上就那么几句话,就把
大甘气成了那个样子,要是老吕真的和宋小妹有了事,没准就会把大甘活活气死。
这么一想,老吕就有点盼着天赶紧黑下来。
老吕听到门外有说话声。一听是阿草在喊宋小妹。阿草说,宋小妹,你过来一
下,,我有话跟你说。宋小妹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阿草说,你到房子里,我
给你说。宋小妹说,我把碗放下就过去。
阿草喊宋小妹会有什么事?老吕一想就想到了,不用说,阿草已经发现宋小妹
的出现,会让她失去好多东西。她不能让宋小妹再呆在这里了,肯定是要把宋小妹
赶走。老吕心想这会儿把他换成阿草,也会这么做的。但老吕可不想让宋小妹走。
宋小妹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不能随便让别人赶走。
宋小妹进来放下洗好的碗,刚要出去。老吕已经抢到了她的前面走了出去。看
到阿草站在门口,走到阿草跟前对阿草说,我求求你了,不要赶宋小妹走,这孩子
太可怜了,你不能赶她走。
阿草说,谁说要赶她走了,为什么要赶她走。
老吕说,你真的没有打算要赶她走?
阿草说,我想也没这么想过。老吕说,那你和她要说什么事?阿草说,这事只
能对她说。
说什么事,老吕也不太想知道。只要不把宋小妹赶走,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只
要宋小妹在,他的计划就会得到实现。走回自己小房子对宋小妹说,去吧,阿草有
话跟你说,你去吧。她可是个好人,她的话你可一定要听。宋小妹说,我知道。
不知道阿草和宋小妹说的什么话,说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说完,说到了太阳快到
了天正中间还没有说完。
宋小妹从大房子里走出来时,老吕真想问问宋小妹,阿草对她说了什么,说了
这么久。可又想想,自己这么大个男人老追着女人问人家的悄悄话,也好像有点不
像话,就什么也没有问。
大甘背了一捆柴火打了一只野兔子回来。煮了一锅肉。肉熟了,大甘想让宋小
妹过来吃,又怕阿草不愿意。没想到阿草自己说把宋小妹喊过来一块吃。还说把老
吕也喊过来一块吃。喊老吕让大甘有点不情愿。可一想到阿草早上跟他说的话,觉
得和老吕那点事也不算个事了,就真的走过去把宋小妹和老吕一块喊过来了。
大房子的当间有一个四方桌子,四个人围着桌子吃着红烧兔子肉。都说好吃。
阿草还找出了半瓶子酒,让老吕和大甘喝。老吕和大甘还端着酒碰了一下杯。两个
人样子都有点兴奋,不光是酒让他们兴奋的。他们都是想到了同一个人想到了同一
件事才这么兴奋的。
阿草问大甘吃好了没有,大甘说吃好了。又问老吕吃好了没有,老吕也说吃好
了。阿草没有问宋小妹。好像她不用问宋小妹,就知道宋小妹想什么,会说什么了。
阿草说,咱们四个人,能遇到一块,是缘分。我看呀,以后,咱们每天在一块
吃饭。我和小妹做饭。你们说好不好。
大甘和老吕都说好。
阿草又说,还有一个事,也得说说。早上,我对大甘说了,大甘也同意了,我
对宋小妹说了,宋小妹也同意了。
大甘的样子很高兴。宋小妹好像也挺高兴。他们好像都知道了是什么事。老吕
不知道,老吕就问,什么事?
阿草说,大甘从今天晚上住到小房子里去。
老吕马上问,那我呢?
不等阿草说话,大甘接过:击说,那还用问,你住到大房子里去啊,你不是一
直想住到大房子里去吗?
老吕说,我不去。
阿草说,我没说让你住到大房子来呀。你还住在小房子里啊。
这一下,两个男人全愣住了。不由得一齐去看宋小妹。好像这个事和他们没关
系,只和宋小妹有关系似的。
宋小妹说,我听阿草大姐的。
阿草说,你们真的那么笨吗?小房子让你们俩住了,宋小妹当然是住到大房子
里了。和我住在一起。
大甘说,这样不行。
老吕也说,我不同意。
阿草说,你们不是早就说要听我的吗,看,我说了,你们怎么又不听了呢?
老吕问宋小妹,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宋小妹说,你不是让我听阿草大姐的吗?大甘好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甘要比老吕气得厉害。想得到不但没有得到,已经得到的也丢掉了。大甘觉得自
己太失败了。在城里打派仗,失败了,到了这个荒野上,又被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
人给打败了,大甘不能不气。
老吕也气。想得那么美的事,没能搞成。不能不气。可他的气,和大甘一比,
就不算什么了。听到大甘在小房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叹气,老吕简直要笑出来。
其实阿草在这个事上,还是帮着他出了一口气。
要说老吕有点怨,也是怨自己。怨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及时抓住机会,让一条
游到怀里的鱼,又游走了。
大甘有气,就闹情绪。什么事也不干。除了早请示,除了跳跳那种革命的造反
内容的舞蹈外,就是躺在房子里睡懒觉,再就是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大甘不干,老吕也不干。老吕有不干的理由。腿受过伤,虽说已经好了,可不
能干重活。还得好好休养休养。
阿草也不喊他们干。什么活自己干。和宋小妹一起干。两个人好得像亲姐妹一
样。干什么都一起干。
没有柴火了,两个人每人拉起一个爬犁子,去拉柴火。
没有粮油了。两个人一起拖着一个爬犁,去很远的一个小镇买些回来。
想吃肉了。她们没有大甘的本事,把飞奔的野兔子用棍子打倒。可她们也有别
的办法。看到门口放了一个筐子。拿起了筐子和一根绳子去了河边。在河的冰面上,
撒了一把玉米粒,把筐子放在米粒上,用一根小细棍子去起筐,棍子用绳子拴着,
绳子的另一头抓在宋小妹手中。两个人躲在苇丛里。
不一会儿,真的有一只野鸡飞过来,一蹦一跳地跑进了筐子下面吃玉米粒。宋
小妹轻轻一拉绳子,棍子倒了,筐子扣下来,把一只野鸡扣在了下面。老黑狗在一
旁一直看着,看到宋小妹把野鸡扣住了。汪汪汪叫了几声,好像在为她们喝彩。
吃野鸡肉时,宋小妹看到一块鸡腿肉,就搛起来,放到老吕碗中。老吕就高兴。
大甘也让宋小妹给他搛一块。宋小妹说,你自己也有手。大甘说,老吕也有手。宋
小妹说,他和你不一样。大甘说,怎么不一样。宋小妹说,我是他女儿。
大甘不说话了,心里想,连这个毛丫头也敢欺负我。我活得也太窝囊了。
往老吕碗里搛肉,还说是老吕的女儿,老吕真的有点感动。再看着阿草和宋小
妹干活,就有点不好意思。对大甘说,咱们是男人,不能什么活都让女人干,也得
帮她们干点什么。大甘说,你光说,你干呀,又没有谁把你的手捆起来。老吕说,
我不是受伤了嘛。大甘说,什么伤呀,我看你是当官当惯了,老想着让别人伺候。
冲着大甘这句话,老吕也得干点什么。看到桶里没有水了,就到河边去提水。
水要从冰窟窿里提出来。四周的冰很滑。老吕的腿真的有点瘸,站不稳,一滑,
滑倒了。一倒就倒进了冰洞里。好在水不深,才到老吕腰窝,老吕一喊,阿草和宋
小妹就听见了,跑过去,把他从冰洞里拖了出来。
人从冰水里出来了,可冰水里的寒气却进到了骨子里了。老吕一下子就躺到了,
发起了高烧。
阿草熬了一锅生姜汤,让老吕喝。老吕端不住碗,宋小妹就端了碗,用勺子给
老吕一下一下地喂。真的像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在伺候一个生病的老父亲。
一碗姜汤没有喝完,老吕的眼睛里就有泪水流出来了。
一锅姜汤喝完了。老吕的烧还没有退下去。阿草房子里没有退烧药。阿草不能
去小镇抓药,让大甘去。大甘说,我不能去,我一去,有熟人把我认出来,我就完
了。宋小妹说,我去。阿草不放心,说你一个人去能行吗?宋小妹说,没事,让老
黑狗和我一块去。
老黑狗就和宋小妹一块去小镇上给老吕抓药。
小镇很远,早上走,到天黑才能回来。
天马上就要黑了。阿草说,小妹咋还没有回来?大甘在一旁说,我去看看。大
甘说了,就出了门。
大甘走过了一道雪坡,又走过了一道雪坡,看到了前边有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子。
大的是宋小妹,小的是老黑狗。
大甘站在那里等,等到宋小妹走到跟前。宋小妹看到大甘,问大甘站在这里干
什么。大甘说等你。宋小妹问老吕好些了没有。大甘一听,就说,你就记着他。他
是个走资派,死了活了都无所谓。宋小妹说,走资派是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
是个好人。大甘说,他有什么好?宋小妹说,反正比你好。大甘说,你是不是和他
睡过了,才说他好,对他好。宋小妹说,你少说这样不要脸的话。
大甘说,我不但会说,我还会做呢。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做得怎么样。宋小妹说,
谁想理你。说着,宋小妹往前走。大甘说,你不理造反派,却对一个走资派好,我
看不教训你一下不行了。
大甘说着,从后面抱住了宋小妹。把宋小妹摔倒在雪地上。雪很白,也很松软。
大甘把宋小妹往身子底下压。宋小妹不让他压,一边用脚蹬他用手推他,一边大声
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不怕宋小妹喊。荒野很荒,看不到人的影子。宋小妹的喊声,顶多会让几只游
荡的胡狼听见。它们听见了,只是听听,不会跑过来管这个闲事。
大甘让:宋小妹蹬让宋小妹推,也让宋小妹喊。等到蹬累了推累了,喊累了。
她就不动了,不吭声了。女人都是这样,就是心里愿意,也会这样。女人只有这样
了,才会觉得那得到的东西,格外有意思。
宋小妹真的不蹬了,也不推他了,也不喊叫了。
大甘就腾开了手,去扯宋小妹的裤子。只要把宋小妹的裤子扯下来,大甘的这
次革命行动就算成功了。
没想到宋小妹的裤子挺难解。腰带是个布的,但系了个很结实的死结。用手扯
不开。大甘用嘴去咬。整个脸贴近宋小妹的裤腰处时,一股夏季花草的气息冒出来,
让他马上晕晕乎乎了。
大甘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宋小妹的裤腰上。没有看到宋小妹的一条胳膊在雪
窝里摸索着。也没有看到那条胳膊收回来并举起来时,那不大的手里抓了一块很大
的石头。
大甘真的晕过去了,不是宋小妹从裤腰处冒出的花草味把他熏晕了,是宋小妹
手里的那块石头把他砸晕了。
宋小妹先回到了大房子。一看到宋小妹,阿草松了一口气。问宋小妹咋这么晚
才回来。宋小妹说,路太远了,雪也太厚,不好走。
看到宋小妹浑身是雪,阿草给宋小妹拍去身上的雪,问宋小妹咋了,是不是摔
跤了?宋小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药,说,快把这些药给吕大叔吃了。医生说,吃了
这些药,病肯定就好了。
宋小妹脸色发白,很累的样子。阿草让宋小妹躺下来歇一会儿。宋小妹就说,
我真的很累。说着宋小妹躺了下来。
阿草问宋小妹,大甘说去接你,接上你没有?
宋小妹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给老吕把药吃了。阿草走到小房子里,看到大甘已经在小房子里呆着了。头上
已经缠了一道白纱布。好像还透出一点血红的颜阿草问大甘的头怎么回事?大甘说
摔了一跤,把头碰破了。阿草说没事吧?大甘说只是碰破了皮没事。阿草说没事就
好。阿草转身要走。大甘说你不要走。阿草就站住了。大甘说你过来,阿草就走到
了大甘跟前。阿草说你有什么事?大甘说你故意整我。阿草说不是我整你是你自己
整你自己。
大甘把阿草摁倒在了草铺上。阿草也不动,让大甘把她摁倒。
把阿草摁倒后,大甘就有点像疯了一样,把阿草撕来扯去。直到把阿草腿上的
裤子扯了去。阿草还是不动。
阿草一直不动。大甘疯完了,阿草还是不动。阿草的身子不动,可阿草的嘴动
了。阿草说,你不要碰宋小妹,她还是姑娘,她还没有嫁人。
大甘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阿草又说,你要动,就来动我,不要动宋小妹。
大甘没有真的死,阿草的话全听见了。心想,我会听你的。现在整个中国,我
就听一个人的话,别人的话我不会听。为什么不能动宋小妹,那么大的官都敢动,
一个宋小妹有什么不敢动。
大甘想着想着,嘴角咧出一丝笑。一笑,头上有点疼,手摸了一下纱布,摸到
一点血。大甘想起这年头老说的一句话,革命者的血不会白流,血债要用血来偿。
吃了宋小妹抓来的药,老吕的高烧退了。老吕坐起来,又从床上走下来。老吕
看着阿草和宋小妹说,我想着这回我要死了,没想到我又活过来了,没有你们两个,
我活不了。
老吕说,发高烧时,看着你们为我操心,我想了好多事。我想啊,我这个人,
真不是个啥好人。把我关到牛棚里关的对。我不该从牛棚里逃出来,我该还关在里
面。
站在一边的大甘把话接过来说,知道错了就好。不过用不着回到牛棚里,在这
里一样可以接受思想改造。说着,大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袖章戴·上。又对阿草
和宋小妹说,你们俩也可以加入革命造反队,我批准你们进入。
阿草和宋小妹没有理会大甘。她们看大甘,觉得大甘更像一个有病的人。只是
大甘得的病,她们说不出名字。
和城里的雪不一样,城里的冬天,有好多大烟囱冒黑烟,熏着雪,有好多的穿
皮鞋的大脚,踩着雪,这么一熏一踩,落下的雪,在地上呆不几天,就变成灰的黑
的了。荒野正好和城里相反,静静的,也是净净的。雪在地上放多少天,也和刚下
来的一样。一片片,一粒粒,明晃晃透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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