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吴少爷将身子转侧,一只手抠住窗户,一只手撑在地下,尔后身子慢慢往下躺,
终于没有声息地滑落到了地板上。地板是新油的,一股清漆的甜味扑人鼻中让他有
些想打喷嚏,他嘬起双唇悄悄吹了吹鼻孔,终于克服了这股迫切的冲动。他摸了摸
插在腰间的牛耳尖刀,匍匐着往床边挪去。他想梅影和姜老板之中肯定有个人睡得
非常熟,因为静谧中只听见自己和另一个人轻微的鼻息。吴少爷眼前浮现出梅影丰
腴的身段风骚的眼神,便断定姜老板被她整惨了。
梅影在床上肯定是个贪得无厌的荡妇,没错!
吴少爷的思绪刹那间飞回了从前。从前有许许多多的夜晚他都是在不同的女人
床上度过的。有一年的八月十六他和日间刚认识的一个新媳妇竟在路边草丛中干了
一场。那次回家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一见到女人就想起草丛。遗憾的是,这些记
忆只会离他越来越远,而且很可能到死时他都忘了女人是什么东西,更别说女人的
销魂妙处了。
吴少爷一-8寸忘了自己的处境,不知不觉叹了¨气,就在这时,他的手指触到
了一摊酽酽稠稠的液体,同时一股异味冲入鼻腔,差点让他呕出来。
血!是血!
吴少爷惊惧得忘了呼喊,目光定定地落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那儿有双手,细细
长长的手指在隐约的月色里仿佛十根嫩嫩的葱白,一掐就会淌出水来,还有新藕一
般的手腕,皎洁得能照亮人的眼睛。吴少爷被那美丽的手吸引住了,竟哆嗦着伸长
手臂要去摸一摸。他的手刚伸出去,那美丽的手便痉挛成一团菊花,等花再舒开时,
掌中已然多了一把柳叶似的银刀。吴少爷正要张嘴大叫,那双梦中看了多次的手一
翻,吴少爷喉际一凉,一下就趴在地板上。迷糊中,他听见有人踮起脚尖走路,便
挣扎着翻转躯体想看看那双手的主人究竟是谁。然而那人早已顺着窗上的绳子滑下
了楼,水样的月光中只有那扇雕花窗慢慢地摆动着,筛得光斑到处都是。 红漆雕
花窗! 这是吴少爷死前说出的最后几个字。 大约一年后,这个传奇的故事以屎
蛋的伏法而告终。指控屎蛋杀死吴少爷的竟是曾经许诺要雇佣他的孝子。他说他亲
眼目睹了屎蛋作案。吴老爷对此先是不置可否,但当有关人士前往调查时,他却提
出了异议。他说他那天曾看见姜老板携梅影雇马车往南边走了,所以建议查一查床
上那两个死者究竟是谁。此言传出后,全县大哗,接着谣言纷飞,有人竟荒谬到怀
疑姜老板六岁的儿子是凶手的地步。也许唯一能够对此保持客观,清醒态度的要算
屎蛋了。当时他已推了光头,脸色苍白消瘦,但双目炯炯,显得颇有神采。临上刑
场时,他在人群中看见掩面痛哭的那个豆腐花妹子,唇边不由荡起了几丝微笑。那
个夜晚过得太惬意了,在郊外一间破旧的柴房里,屎蛋平生第一次仔细观察并抚摸
了他非常热爱的女人的大屁股。
“你的屁股像南瓜!”
屎蛋缓缓走过街巾时,忍不住对那个妹子喊道。人群中因此发出哗笑和各种各
样的议论,屎蛋根本无动于衷。那一刻他在想吴少爷。他觉得吴少爷死后的脸仍是
又白又俊,真叫人无法相信。
“你的屁股像磨盘,又白又大呀!我X 你!”
屎蛋一路撒着野,从他声音听过去,好像还有些欢快,实际」:他心中后悔得
要命,他后悔那天太老实,竟让那个卖豆花的女子逃过了。
妈的,老子死了还是只童子鸡!
屎蛋平生数得着的几串泪珠因此而淌下。
在刑场边,他看见吴老爷和孝子,他们的躯体都好像比以往矮了几寸,神情有
些猥琐。
“你这个凶手!”
屎蛋冲着道貌岸然的孝子大声骂着,孝子敦厚的脸上布满了对他的悲悯,,屎
蛋脑海中闪过孝子在艳阳中色迷迷射向梅影胸前的那一丛目光,知道吴少爷是对的,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阳光下,他发现不远处有间茶亭。茶亭大概是前人留下的,破
败得不堪几束蛛网的牵挂,奇怪的是茶亭中间嵌着的红漆雕花窗却殷红如血,犹如
一张女人刚刚擦过口红的嘴。再注目时,屎蛋看见吴少爷和那个曾在东边的园子里
看花花的俊男人从窗中飘出,白色的衣衫上,印满了红红的梅花格。 “我要去那
儿!” 屎蛋指点着那扇红漆雕花窗,微笑着说。 这是屎蛋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
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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