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继续接待沉默的狗群,Kele8 专门盛产这样的幽灵。就好像在超市买到的袋
装牛奶,这一袋写着伊利,那一袋也写着伊利,在冰箱里冰凉而寡言,,买这袋牛
奶和买那袋牛奶一样,所以被这只狗杀和被那只狗杀也没有区别。狗们吧嗒吧嗒咀
嚼着,丐帮到底在干什么?北丐没有消息。这是个流行沉默的时代。
从椅子上迷迷糊糊去端第四杯意大利咖啡的时候,我把杯子掀到了提琴上:。
棕色的浓汁打着浪花,咕嘟咕嘟灌到面板里面。我只好把提琴拎起来晃了一晃,竟
然全喝进去了,一滴都没流出米,像个饥渴的老女人。半小时后拉出来的曲子就有
意大利味道,而且黏乎乎湿漉漉的。提琴面板和背板的木纹似乎温热起来,我把弓
子放上去,狠狠一拉,锯出一声暖昧的娇喘。琴漆在液晶屏幕的映照下汹涌着琥珀
色光泽,琥珀是老虎的魂魄所化,我的提琴里仿佛也寄寓着谁的魅灵。
非常怪异,我的楠木小刀需要出去。
它拖着我的腿走出大门,再次来到台风曾经肆虐的街道上。咖啡店外是满地绿
色翡翠一样的落叶,清洁工还没有出来。我看着手表,凌晨4 点42分。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爱因斯坦认为当物体运动速度达到每秒二十九万公里接近光速的时候,它所经
历的时间运动速度之相当于静止物体时间的四分之一。在这种条件下,时间的压缩
成为可能,也就是说接近光速的飞碟上外星人过一天就相当于地球人度过四天。那
么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间是不是能够倒流过来?比如今天是5 月15日,明天为
什么不是5 月14日呢?
但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问题。我刚把琴弦接上的时候是5 点37分,然后我拉
了一段让爆米花跳舞的曲子,接着掀翻了一杯意大利咖啡,等待提琴喝下咖啡半小
时以后发现提琴在喘息,我在楠木小刀催促下出门,于是4 点42分了。
时间在我的世界里倒流了55分钟。你们以为是在看疯子写的小说吗?
也就是说,我差点被自己的手表骗了。
事实上,第一个时间我是观察电脑屏幕的时钟得到的。而第二个时间我是通过
观察手表得到的。所以,我的手表慢了。电脑时钟很难出错。就是说手表的电池用
完了。我的逻辑还是很清楚。
有了详细的时间表就有了强烈的时间概念,于是人作为存在物就得到证实,一
旦时间发生错乱,你就会茫然不知所措。哈哈,太有意思了。明明知道,但我还是
下意识不停地瞄一下腕表。指针运动得举步维艰,好像随时咽气的样子,但是显然
没有停下来。我对手表说,嘿嘿,你骗不了我的。
我沿着街道往前走,那家熟悉的咖啡店曾经是晚上工作过的地方。我对柜台后
面的高个子女郎说:“一杯爱尔兰咖啡。”我想换换口味。她仿佛没有听见,一声
不吭掀起一张帘子不见了。
我找了距离空凋机最远的位子,让生猛的冷气飕飕地在远方滚。咖啡店里只有
那个高个子女郎一个人,因为时间还很早。女郎转身进去的时候我看见她薄薄的春
衫和火红的短围巾,她的低腰裤相当性感,就是有点低,显摆着半截奶沫一般的好
腰。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指望咖啡女郎穿Dolce 的白羊绒大衣吗?
意大利泡沫咖啡端上来了。我呆望着杯子里一段段的彩色糖,下面铺排着厚厚
的牛奶泡沫,再下面是浓黑的Esprcsso,状甚辉煌。那层奶沫再度唤起我对高个子
女郎半截小腰的好感。
我低头对着杯子正出神,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突然间对面的木椅坐下了一个
人,北丐。
诚然,他的出现很意外。但,不是这件事情不对,不对的是咖啡。
咖啡不对。
我望向桌子对面北丐那沾沾自喜的嘴角,眼球里一片空洞。他还在等着我的惊
讶,可是他现在正因为我的毫不惊讶而感到非常惊讶。我突然说话了,吓了他一大
跳,我大喊。 “小姐,咖啡弄错了。” “没错啊,您要的就是意大利泡沫啊。”
我对着那块破帘子喊:“我要的是爱尔高个子女孩出来,走到我面前:”刚才明
明说的是‘一、杯、意、大、利、泡、沫、咖、啡,我、要、换、换、口、味’啊!
“
见鬼,这是个疯狂的世界丁,我他妈的要的就是爱尔兰咖啡。看着高个女郎半
截发抖的好腰,我只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团狗毛一般困难。北丐识相地
把那杯意大利泡沫挪到他面前,而我自己另外要了一杯爱尔兰咖啡,目送半截小白
腰晃晃悠悠消失在布帘后面。
在等待咖啡的短暂时间,我的左手因为无所遮掩而显得百无聊赖,无休止地在
酒水单上弹动。这家咖啡店的菜单非常有情调,用两片上清油的松木板穿孔,里面
夹着写在麻布上的咖啡价格,系上麻绳装订起来。唯一的好处就是手指弹动的时候
能够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我在等待北丐带来的消息,一边低头注视深褐色的木
板表面镶嵌着的蜿蜒的铜丝,确实给菜单封面增色不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