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很想知道自己拉琴的时候和不拉琴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独自在家我经常对着一面大大的镜子拉琴。我看着我,这样子根本拉不成任何
一支曲子。我陷入一个二元的悖论之中,无法得到解释。在镜子里我可以看见流动
的音符,甚至作曲家和小提琴制作者,包括Cauri 和北丐在内的很多人,除了我自
己。
我可能正在忘记一些东西,比如Cauri.她已经失踪几周了,但我从未有刻意地
寻找过她。最初我五条件地相信她会从某个地方跳出来,叼着烟,穿着紫红色的裙
子;而后我以为她嫁了人,会在哪一天我到酒吧里拉琴时偶遇在门口,Cauri 介绍
她的丈夫给我。
总之我对她的需要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她人影模糊。
北丐这几天不断地给我讲故事,特别是我游泳的时候。
我怀疑在游泳池里包容着我的不是深蓝的水,而是北丐的声音。游泳池最深的
地方只有五米,而北丐的声音足足有五十米深。他讲的话让人窒息。 这么一个不
懂音乐的家伙也和我谈起琴,他永远这么说:“你看这琴竟然是紫红色,看起来像
是凝固的血。”
“你的小提琴会自己说话,不,应该是哭泣,撕心裂肺。”
“你说小提琴的曲线是不是根据女人的身材制造的,她们之间是那么相似,它
就是个女人。这是不是有欲望?”
北丐开始一支接一支地吸阿诗玛香烟。我没变,变的是北丐。从一开始他就和
Cauri 关系暖昧,他们一定有什么瞒着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猎人,他们是猎
物;又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是猎人,而我是猎物。
我预感到前面是个陷阱,北丐正一步步地把我“逼”到那里。
我不能拒绝北丐,没有了他我就成了浮游生物。我的所有记忆并不是记在我的
脑子里,而是在北丐五十米深蓝的声音中。人的存在是因为别人的存在而得以确证
的。 “你很让我担心,”北丐在电脑上和我说,“你出了问题,你最好自己说出
来。”
“你变得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你变成了禽兽。”我回答他。
北丐开始沉默。他的头像在QQ上一会出现一会消失。
“到Kele8 的新手乐园4 ,游戏室2 ,有人等你。”我的私人聊天室里有人留
言。
Kele8 ,新手乐园4 ,游戏室2.零点整。
邀请我的人叫不沉默的狗。为什么,在这里的人们都和沉默有关,和狗有关。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开始打黑8 ,之前和对手说了一句话:“你、
输、了!”我做了当年沉默的狗做的一切,这一局和那一局如出一辙,只是角色变
了。
但是我不是沉默的狗,我想说话。我开始向不沉默的狗讲述某件事情,连我自
己也不是很熟悉的事情。
“我会拉小提琴,我有一把紫红色的小提琴。”
“我还是坦白告诉你吧,那把琴本来不是我的,是我偷的。”
“你不要再掩饰了,该是说说真话的时候了。”不沉默的狗冷冷地告诉我。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我想。他可能是Cauri ,也可能是北丐,或
者是别的人。液晶屏幕黑了一次,趁这个机会我迅速地把楠木小刀塞在口袋里,不
能被对方看见。
对方的耐性像秋天一样,我终于忍不住了。
“好吧,那把琴是我的,可它本来不是紫红色的。”我相信这时候北丐又吸起
了阿诗玛烟。咖啡店的高个子女郎已经洗完了澡,在月光里裸露着胴体。对门老太
太的哈巴狗又撒了一地的尿,我闻到了腥臊味。我要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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