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这种情况下讯问,效果注定不会好的,对此,罗序刚有心理准备,只是,他
没想到效果尤其不好。他费了半天的周折,才知道两人一个叫解宝辉,是出租车司
机,驾驶的出租车号为C37201. 另一个叫许强,是新世纪大酒店的保安。两人本不
认识,在四姐妹饭店相遇之后打了起来。至于为什么打了起来,两个人都说不记得
了。和醉酒的人谈话是一件十分痛苦而且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痛苦不在于你要闻他
呼出来的经过胃酸发酵过的酒味,而且,他们思维混乱,胆大而盲目,也就是说,
在醉汉面前,警察体现不了威严,没了威严去讯问,效果能好就怪了。罗序刚知道
纠缠下去也徒劳无益,于是就把解宝辉和许强分别关押在两个房间里,他还带着实
习生去了四姐妹饭店。他们去四姐妹饭店时已经是午夜12点了,饭店的门已经上锁,
罗序刚敲了十几下,才有人过来开门,让他们进去了。罗序刚嘟哝了几句,他的意
思是,我们为了你们这么晚了都不能休息,你们怎么还不积极配合呢?饭店不积极
也是正常的,两个人打架并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损失,一是打架的时间很晚,没有
别的客人;二是损坏的东西也不多,啤酒瓶子不算,摔坏的只是三个盘子两个碗。
根据饭店提供的情况,晚八点左右,身材魁梧的人(许强)先来喝酒,后来,瘦子
(解宝辉)也来了。喝到十点左右,饭店的客人走没了,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凑到一
张桌子上,服务员说,他们两人喝得挺对脾气的,又要了8 瓶啤酒,喝酒的过程中,
两人还拢肩搭背的。为什么打起来了,服务员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远,等
听到声音,两人已经打了一大半,战事快结束了。
罗序刚他们回到派出所已经是凌晨1 点半了,上楼前,他还分别看望了许强和
解宝辉,许强已经睡沉,张着大嘴,呼噜打得山响。解宝辉也睡了,只是,他在熟
睡中还蹙着眉头,这一点被敏感的罗序刚抓到了,解宝辉的表情令罗序刚心动。
那天晚上,罗序刚对案件形成这样的概念。解宝辉和许强本不认识,只是酒后
滋事,两人的伤也不重(解宝辉的眼睛被打肿,嘴唇被打破,鼻子流过血;而许强
除了脸被抓破外,基本没受伤),社会危害也不算大,可以定位于治安案件。处理
上,罚款和拘留都可以,属于可拘留可不拘留之列。罗序刚想了想,还足决定拘留
一个,人选是许强。:为什么是许强而不是解宝辉?是因为解宝辉那个令罗序刚心
动的蹙眉的表情?如果是,也仅仅是表面的原因。在罗序刚看来,两个人打仗,总
有一方的责任大一些。当然,在这一点卜,警察之间也有不同的认识。一种是原因
说,一种是结果说。比如老马,他比较看重原因。也就是说看“这事是由谁引起来
的,赖淮?”并作为案件处理的依据。而罗序刚则倾向于结果况,也就是说,他看
重社会危害后果如何,罗序刚觉得自己更接近于法律精神。所以,罗序刚在对待许
强和解宝辉扪‘架这件事上,他必然会选择许强作为处罚对象。在这起案件中,许
强身材高大魁梧,而解宝辉身材瘦弱,表面看许强以强凌弱,事实上也是,许强也
没吃亏,而解宝辉被打得很惨。法律是什么?在老百姓那里当然也包括在罗序刚这
样科班出身的警察身上,在潜意识里也把法律和公平等同起来,显然,这是对法律
理解得不完整,问题是,没人会把法律条文都背下来的,包括执法者。
事实上,罗序刚选择许强为处罚对象,还有其他的原因,一个外在的原因就是
拘留指标问题。按理说,罗序刚已经完成了今年的拘留指标,,他所以再增加一个
是想还老马的人情。去年年底,罗序刚没完成指标,通过所里内部调剂,把老马的
指标调剂给了罗序刚,为此,罗序刚一直觉得自己欠老马一个人情。指标是硬的,
派出所不达标,不能评先进,相关的待遇也没了,派出所再分配在每个民警身上,
谁完不成指标,相应的荣誉和待遇也没了。当然,拘留指标并不是唯一的指标,还
有破案率什么的,很多。不过,大家都知道,拘留是个重要的指标。在这种情况下,
可拘留可不拘留的,一般就跑不掉了,只能被拘留。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更加促
使罗序刚下决心处罚许强,因为许强是保安。
按理说,保安和警察的关系要比一般老百姓的关系近一些,毕竟,保安的很多
工作是在帮警察的忙。罗序刚对保安有看法主要是自身的原因,他曾经被保安打过,
并由此而引发出对整个保安的看法。警察被保安打了,有点说不过去,表面看也不
合理。但凡事都有特殊情况,罗序刚被打的事发生在十个月以前,他和报社副刊部
的编辑吃饭,吃过饭之后,那个编辑提出要到歌厅唱歌,他就陪着去了。他们一人
找了个小姐,边唱边喝,一喝就喝多了。结账时,罗序刚觉得自己是警察(他又不
好暴露身份),要求人家给打八折,人家不同意,罗序刚觉得在朋友面前没了面子,
态度强硬起来。他们都喝多了酒,自然会磨叨来磨叨去的,在讨论(争吵?)中,
保安以为罗序刚是来找事儿的,就来个先下手为强,把罗序刚打了一顿,这下,罗
序刚被打清醒了。有意思的是,身为警察的罗序刚被几个保安打了,他反而不让报
社的编辑报案,实实在在地吃了个哑巴亏。警察能吃这样的哑巴亏?能,而且正因
为罗序刚是警察,所以才吃了这样的哑巴亏。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如果罗序刚不是
警察,他一定要时一个说法的,问题在于,罗序刚是警察。他可不想自己和打人的
保安一起被押到派出所里接受讯问。警察被打了不是件光彩的事,况且,自己是在
歌厅里被打的,如果是在执行任务时受伤则是另一回事了。尽管自己在歌厅里没干
越格儿的事儿,那个界限不管喝多少酒他都能把握的,他只跟小姐唱—厂歌跳了舞,
可别人不一定这样认为,表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传来传去,就会
传出这样的话来:罗序刚利用职权(那个歌厅不在他们管片),玩小姐不给钱,还
以警察的身份威胁老板,老板的手下以他冒充警察为由打了他一顿……这样,他罗
序刚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所以,罗序刚只能选择吃哑巴亏。当然,后来那个歌
厅的保安出了别的事,正是罗序刚的警校同学处理,帮罗序刚出了气。其实,罗序
刚决定要处罚这个保安,也不完全出于个人恩怨,毕竟许强没打过他,打他的保安
和许强没一点关系。只不过是通过那件事,使得罗序刚对保安这个职业有了新的认
识,觉得他们狐假虎威,容易施暴,连警察都敢打,老百姓还放在眼里吗?
因此,保安许强自己撞到罗序刚这个枪口上,算他流年不利吧。
大宝清醒过来,他已经在派出所里了,大宝知道自己在白山路派出所,以前他
来过白山路派出所,所以,他很快对身处的环境做出了判断。很显然,自己是被锁
在临时关押审查对象的房间里,那个房间的窗口对着全市规模最大的立交桥,那个
立交桥在空中拍照,是一幅壮美的荷花图案。立交桥对大宝做出判断起了至关重要
的作用。现在,大宝已经完全清醒了,同时,大宝也知道,自己受了伤,伤的部位
火辣辣地痛,大宝摸了摸眼眶,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被打肿了,摸了摸鼻子和嘴唇,
嘴唇似乎也被打破了,还有,自己右手大拇指关节也有挫伤。大宝想,看来,一场
战事还是没避免。
大宝清醒之后,开始对昨天晚上的事做了回顾,他知道事情出在四姐妹饭店,
在此之前,他只送过一个客人,那个不愿意讲话的客人要去鸡场,而他误听为机场,
在郊区环境保护局门口差点打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意识到这几天眼皮跳的事,那么,
这场仗的发生就是傍晚而不是夜晚了。后来,大宝先软下来,他说我这样走没错,
去飞机场这条路最近,对方说谁他妈说去飞机场了,我说去鸡场,有“飞”字吗?
大宝本想说那你也没说有“养”字啊。想了想,大宝没说,他说这样吧,算我听错
了,我现在送你去养鸡场,车费你看着给吧。大宝这样的姿态,对方也没什么话讲,
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事避免了。战事是避免了,大宝的心情却没有好转,不仅没好转,
反而进一步恶化。因此,这一经历和晚上战事真的发生也有着潜在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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