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弟媳拿钱走了以后,瓦儿坐在院里的竹椅上掉了眼泪,瓦儿心里说,没有男人
的女人过日子真是难啊。
瓦儿掉眼泪时,她抬起头看了看九月瓦蓝的天,正有一些黑色的云彩漂浮着朝
远处移动,毫无生气,极像她此时的心境。
瓦儿想,我这一辈子的婚姻算是完了。
她仰头对着那些飘浮而过的云彩,长叹了一声。
钱坤回到南水河后,跟渔民黄牙顺及老许每天继续摇船打鱼,同学刘举的茶馆
在县城里已经开张,开张那天钱坤骑老把头留下的那辆摩托车去冲了喜,并且代表
黄牙顺和老许每人随了个红包。
刘举的茶馆挺讲究的,有十几个圆桌,刘举约请了他们上高中时的两个漂亮的
女生给他做看台生,说白了就是端端果盘,续些茶水之类的。钱坤知道其中的一个
女生好像是叫吴小梅的,挺朴实的一个女孩,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钱坤好像还在心
里暗自喜欢过她。
钱坤在茶馆里呆了一个小时,见还算有客人,就告辞了,临上摩托车时刘举叮
嘱他把鱼亮子看好,说他爹很可能下个月就要回去掌舵把子的。
钱坤从县上回南水河时,顺路去了不远的黄旗镇,他是想到那家酒馆看看小英
的,可进了酒馆后却没见到小英。钱坤原想小英是去买菜了,就坐下来要了一碗辣
面条慢慢地吃起来。
面吃完了,钱坤又坐着喝了一壶凉茶水,小英却还没有回来。
钱坤便问店老板说你们的服务员小英去哪儿了?
店老板说你是问小英啊,她不在我们店里干了。
钱坤便惊住了,忙问是怎么回事?
店老板告诉他说,小英早在两星期前就走了,好像是有一个老乡来找她,两人
商量了半天,小英才跟我辞了活儿的。
钱坤说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店老板摇摇头说,好像是去县里了吧。
钱坤付了账,骑车又奔了县里,快下午了才赶到县里,他顾不上去刘举的茶馆,
便沿几条街,进每一个酒馆找人。钱坤觉得小英一定是听了她老乡的话,来县城里
的酒馆做服务员的,可能是拿的工钱比黄旗镇的要多。
钱坤推着摩托车一家挨一家的找,直到夜色笼罩了这座小县城,他也找遍了三
条街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饭店酒馆,都没有小英的人影。
钱坤累得有点走不动了,就骑坐在摩托车上歇息。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钱坤找到了刘举开的茶馆,满身疲惫的钱坤将刘举吓了一
跳,刘举说你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了呢?
钱坤将刘举拽到一边小了声地将小英到县城里来,他找了几遍没找到的情景告
诉给了他,并问刘举怎么办。
刘举说你脑子里是不是有病呀,也许人家小英家里有什么事急着回老家了呢。
钱坤一拍大腿说,你分析的有道理,我怎么就瞎找一气呢?
刘举拉他在椅子上坐下,说饿了吧?吴小梅在寝室做饭呢,一会儿我们一块吃。
那晚,钱坤跟刘举、吴小梅还有另外的两个店员一起吃了饭,几个人算了一下,
一天下来,茶馆挣了三十多块钱,还算是稳定的收入。
吴小梅跟另外一个女孩去了租的寝室,钱坤跟刘举及一个茶叶师同住在了店里,
两人聊了半宿,钱坤知道了跟吴小梅一块的那个女孩也是他们同学,叫姚霞,正跟
刘举恋着爱呢,并且知道了吴小梅没有男朋友。
钱坤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觉得吴小梅虽然比小英漂亮,但却没有小英人好,
临睡的时候,钱坤想,小英是回家了吗?难道她爹的病加重了吗?
钱坤决定回南水河后,找个机会去小英的家瞧瞧,他是记得小英家的地址的。
瓦儿拒绝了她的远亲王税务的约会后没几天,租她家店面的冯麻子就找她谈房
租的事。冯麻子软硬兼施地说,他的租金比别人家的贵,若不减下一成那他就不租
了。
瓦儿知道冯麻子的闹腾肯定跟王税务有关系,因为她前两天去镇北头的老郎中
处给婆婆抓药时,还遇见王税务跟冯麻子等几个人在一家酒馆一块喝酒呢。
瓦儿说,老冯大哥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钱福在里面蹲着,钱坤书都不念了在
外面帮工,还有瞎眼的婆婆病着,就靠这点租金维持生计呢,再说了,这房租是当
年你定的价,跟镇上别人家的比也不多的啊。
冯麻子说我现在退掉,有好几家要便宜一半的租给我呢。
瓦儿说你就别闹腾了,都邻里邻居的。
冯麻子嘿嘿冷笑了两声说,让我不减租也可以,那你就陪老子睡一觉,我高兴
了说不定还要给你加租呢。
瓦儿气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竟半天没说出话来。
冯麻子见瓦儿没说话,以为是害羞了,就一边伸出手来摸瓦儿的胸脯,一边说
你闲着不也是闲着吗,能跟王税务睡,凭啥就不能跟我睡呢。
瓦儿一把将冯麻子推开,同时抡圆了胳膊给了冯麻子一个耳光。
冯麻子恼羞成怒,想跟瓦儿动手时,却见瓦儿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便气急败坏地说,臊娘们,你等着瞧。
冯麻子走后,瓦儿气得回楼上关门大哭了一场。
冯麻子第二天就喊人,将他的东西和货物都用一挂马车拉走了。
瓦儿一边收拾空出来的店面,一边想不租更好,我就租给别人,这么好的临街
的铺面不怕就没有人租,就是实在租不出去,那就给我家小叔子钱坤,他不是说要
做点什么吗?
瓦儿想到这一点,心里竟豁朗了一些。
冯麻子搬走的十几天后,那是一个刚落过秋雨的下午,突然间就来了两个人,
是由镇政府的副镇长老赵陪着来的。
瓦儿将三个人让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又忙着沏茶。老赵介绍那两个人说是
怀吉监狱的同志。
瓦儿知道她丈夫就是押在怀吉监狱的,就问有什么事吗?
怀吉监狱的一个岁数稍大些的男人点了一根烟吸着后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丈
夫钱福在两天前跟随管教外出施工时,有犯人越狱,他见机也跟着跑,跳一堵高墙
时被铁丝挂了一下,摔成了重伤,怕是要不行了,我们来是想通知你们家属去跟他
见一面的。
瓦儿听了之后就傻了,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副镇长老赵推了她一下,瓦儿才缓过神来,说那得去啊;啥时候走呢?老赵说
啥时都行。瓦儿想了想说,那得通知钱福他弟弟钱坤一下吧,还得找我堂弟的媳妇
来帮着照看我婆婆的。
老赵说钱坤我找人去通知他,让他自己去吧,你现在就去找你堂弟的媳妇来家
里照看你婆婆,然后我们现在就走,去晚了恐怕要见不到的,你咋也得见上钱福一
面呀。
瓦儿应着,就推开院门跑了出去。
待找来堂弟和堂弟的媳妇后,瓦儿跟他们吩咐说,堂弟去通知钱坤,留下堂弟
媳妇照看瓦儿的婆婆,然后瓦儿就跟那两个人出门上了他们开来的吉普车,车子驶
出渡口镇的时候,天又开始落雨了,雨丝细细的,将车窗的玻璃画了许多道道,瓦
儿想,钱福啊钱福,你咋就这么能讨嫌惹事呢。
瓦儿跟车到怀吉监狱已是傍晚时分,那两个人领她直接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
的钱福已经是奄奄一息。瓦儿跟他说了几句话,钱福只是气若游丝地说;他对不起
家里人;不该跟着越狱的。瓦儿守了他能有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钱福就不行了。
监狱里的人跟瓦儿说,你丈夫参加了越狱,本是要追究责任的,但他现在死了,
一切就都免了,我们经过请求上级领导,可以帮助你将钱福就地火化,费用由监狱
里出,你看看行不?
瓦儿含着泪说行,只是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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