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马”被罗列踢着了,自谈花打出的电话生效后,他们是一日不如一日,书
面语叫做每况愈下。“黑马”是淮城第一家成立的个体广告公司,靠代理《淮城日
报》中缝广告挖到第一桶金,积累一定的资金和经验后,又参与投标,把淮城公交
车的车身广告吃了下来。别小看这车身广告,它可是活的媒体,每一辆公交车就是
一条鱼,从早到晚畅游在城市的海洋里。车身上做了广告,车子也就成了彩色的鱼,
非常抢眼。广告如同书籍一样要有读者,读者愈多传播愈广,所产生的经济效益也
就愈高。商人的嗅觉比狗鼻子灵敏,他们信任“黑马”,不惜重金,要求上最热的
线路。一时间,车体成了商人们博弈的战场。数百辆公交车,一张《淮城日报》,
成了“黑马”的双翼。“黑马”天马行空,志得意满。天有不测风云,“黑马”没
有料到,罗列成了他们的克星。
智者生存,物竞天择,谁也不能扭转。
罗列这天刚进早餐店,手机响了。罗列看号码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就没有接听。公司走入正轨,罗列就忙了起来,找的人也多,富婆林芳菲三天两头
找他,黏糊得很,电话一打就是几十分钟,手机热得烫手。谈花调侃说:“林芳菲
单相思了,爱上罗大师了。”罗列气不得笑不得,说:“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没
上没下的!”谈花一伸舌头,做个鬼脸了事。
罗列把手机放进包里,还没挪步,铃声又一次响起。罗列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接吧,若是客户打来的,不接就误事了。想不到是余莲找他,开口就问罗列是否还
记得她。罗列说:“烙在脑子里呢,一辈子也忘不了。”余莲一听惊喜道:“罗总
啊,你不会骗我吧?告诉你,我这个人反话也会当着真话听的。”罗列言归正传,
问她找他有何要事。余莲说想还他人情,请他到“南国风情”喝咖啡。罗列笑说:
“我还没吃早饭呢,喝什么咖啡?”余莲一听高兴地说:“巧了,我也空着肚子!
罗总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我们共进早餐!”
余莲急着见罗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黑马”苟延残喘,树倒猢狲散,同事
们四处寻找饭碗。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余莲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良禽
择木而栖,余莲想投奔罗列。
几个月前,罗列想挖余莲,并允以优厚的待遇,余莲没有动心。但余莲给罗列
指了路,罗列有今天,余莲是有功者。今天余莲约他,是想投奔他,罗列一听脸上
有了笑,高兴地说:“欢迎,我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这顿早餐,罗列表现出绅士风度,没让余莲付款。余莲不好意思,说:“罗总
啊,我这不是蹭饭吃吗?”罗列给余莲一个台阶,说:“想花钱好办,下次你请我
喝咖啡吧!”余莲高兴地说:“一言为定!”
“黑马”的人不只余莲,另外还有两个人也加盟“罗列文化传播公司”。罗列
手里的人多了,来的都是强手,特别是余莲,在广告行业里打拼这么多年,积累了
一身经验,处理问题、应变能力都在谈花之上。罗列没有厚此薄彼,而是把她俩看
成左膀右臂。过去公司只有罗列和谈花两个人,事无巨细,每件事都要罗列亲自上
阵。现在他是兵强马壮,就想变换一下工作方法,讲一点领导艺术,学会弹钢琴。
用人之长,罗列让余莲负责广告部,谈花未动。另外两个人,一个分给余莲,一个
跟了谈花。比较而言,谈花的工作轻松一些。“三刊”的专栏文章好组织,想评职
称的人很多。评职称必须发论文,版面费明码标价,姜太公钓鱼,不要谈花费太多
口舌。
广告部的工作有难度,余莲没来之前,“三刊”经常来电催稿,火烧眉毛似的,
搞得罗列寝食不安。现在是家有余粮,心中不慌。余莲很有办法,过去“黑马”的
客户都被她拉了过来,在此基础上,又开辟新领地。
淮城供电公司就是过去的供电局,总经理也就是过去的供电局长,换汤不换药,
职与权是一样的。电是老虎,老虎屁股摸不得,罗列一直在谋划打虎良策。昨天,
罗列亲耳听到余莲给供电公司总经理打电话,说隔日去采访。听他们说话彼此好像
很熟,事成之后罗列才知道,他们过去连面都没见过。这是一份大单,供电公司出
资十二万,在《天下》封底做全年广告。
这就是余莲!
罗列高兴,想请大家小聚,以示庆贺。余莲提前约请罗列喝咖啡。
罗列问:“是全体吗?”
余莲说:“就我们俩。”说后又补充一句,“请不要忘记,你是答应过我的。”
罗列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能出尔反尔,于是同意了。
他们去的还是“南国风情”,选择一个小厅,二人对面而坐。耳听柔情音乐,
口品浓郁咖啡,心软得仿佛要融化。服务生悄然离去,门无声地关上。厅内只有他
们俩,余莲说:“上次来这里,我还在‘黑马’,这次来我们已是一家人了。”罗
列实话实说:“那次是我请你,想把你从‘黑马’挖走,我没能如愿,但你的十二
个字让我受益匪浅。”
余莲明知故问:“我说什么了?”罗列说:“摸清对手,投其所好,对症下药。”
余莲有点不好意思,说:“罗总好记性,也是有心人。”
话题由此展开,剖腹掏心,不带水不掺假,句句都是干货。他们谈工作说生活,
最后说他们自己。余莲问:“罗总,事业上你是成功者,为何至今还单身?”罗列
想了想说:“这几年我一直忙于择业、创业,没敢多想个人的事。男大当婚,今后
我会考虑的。”
余莲舀起一勺咖啡喝下,似有难以启齿的话,半晌才说:“我冒昧问一句,你
有过性体验吗?”
罗列的心跳得像跑火车,脸也热得烫手。这个余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
什么年代了,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开日杂店那会,经常去南方进货,有天夜里一
个小姐进了他的房,三说两说就腻上他。干柴烈火,他没管住自己,与她有了一夜
情。第二天那个小姐伸手跟他要钱,罗列掏口袋时怕她狮子大开口,不想小姐也遵
守职业道德,只拿二百元,多给不要。小姐收下钱就与他货款两讫,跟个陌生人似
的开门出去。罗列当是做梦,想想夜里的事又是真的。二百元不算多,只当少卖几
个电饭锅,几只电热水壶。挣钱为什么,不就是花嘛。从那以后,罗列出差,只要
有小姐敲门或是半夜打电话,他就开门迎接。那几年,他阅人无数,尝尽人间美色,
潇洒极了。这是他个人秘密,谁都不知道。现在余莲问起这个,要说没有性体验,
她显然不会相信,但要是和盘托出,又张不开嘴,犹豫半天就说了第一次。余莲闻
后说:“那不是你的错,特殊环境特定地点,谁都会偷尝禁果的。”余莲也未婚,
既然她问罗列这个,罗列反过来也问她。余莲没有直接回答,却说起“黑马”的老
总。“黑马”的老总人面兽心,是只色狼,眼睛里有两条小毒蛇,一见有姿色的女
人就嗖嗖地吐毒信,叫人浑身起疙瘩。为了少与他接触,余莲和她的姐妹们就拼命
工作。想不到歪打正着,倒成就了“黑马”……罗列的心提了起来,打断余莲的话,
问:“他的小毒蛇咬着你们没有?”余莲嘻嘻一笑,说:“我们又不是宾馆里的小
姐,凭什么让他咬?”罗列闹个大红脸,话卡住了。余莲似有不觉,继续说:“上
次你约我来这里喝咖啡,我特别注意你的眼睛,里面没有小毒蛇。你目光温情,就
像早春的阳光,跟你在一起让人舒适、温暖、放心。那天我和你说了许多,就是因
为对你有好感。”罗列恢复常态,说:“别给我戴高帽,猫都爱吃腥,你防着点!”
余莲的目光像暮归的小鸟在罗列的脸上飞来飞去。罗列没有接纳小鸟,他拿起勺子
喝咖啡,小鸟寻不着栖身之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罗列有自己的做事原则,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会打余莲、谈花她们的主
意。她们是他的员工,也是同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是人!“黑马”是一
面镜子,他会常照自己。
余莲不会想到,罗列今天答应她来喝咖啡,是另有所图。上次来这里,罗列得
到十二个字,这次他想得到更多。除此,他还要把谈花和另外两个人也叫到这里来。
咖啡这东西好,跟酒差不多,喝多了话就稠,她们一人说一句,对他来说都是宝贵
财富。这财富金钱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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