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晚，盛发建筑公司老总秦鸿发，在君子兰娱乐中心宴请建委领导，秦鸿发的
女秘书万洁，特意从省城赶回来，订了两个豪华包房，供领导老板消遣。
客人还没有到，服务生发现一个矮个子、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三十来岁的男子
走进“香远益清”包房。服务生热情询问，矮个子反问：“建委领导就餐的包房是
这儿吧？”服务生回答：“对头，就是这间和旁边的‘出水芙蓉’。”矮个子说：
“我是建委的，先看看适不适宜，需不需要调整包房。”服务生以为来人是建委打
前站的工作人员，便热情介绍：“先生，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雅间了，是秦总亲自
预订的。”矮个子说：“你去忙自己的吧！”生意正忙时刻，服务生巴不得一身分
作二用，笑眯眯地说了句“先生多提意见”后，离开了。
服务生走后，矮个子马上端来椅子，将一个长宽十三公分左右，厚薄不到两公
分的玩意儿掩藏在画框的上方，然后揿动了那玩意儿的开关，出了包房。接着，他
又窜进旁边的“清水芙蓉”，如法炮制后，溜走了。
体育中心工程已完成了工程量的百分之五十，主体工程已经封顶，但由于顾有
为发了勒令停工整改通知书，秦鸿发需要协调协调，“犒劳”建委“有功”人员，
立马解令，以保证按时竣工。出了彭国丽失踪案后，这次宴请，就更具有特殊作用
了。
半小时后，盛发公司老总秦鸿发在万洁的陪同下，进了“香远益清”雅间。秦
鸿发用脚后跟将门踢上后，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万洁揉搓起来！
万洁拼命挣扎：“秦总，我今天不方便……”说着，竟泪水盈眶，她既恨眼前
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目前又摆脱不了他。
万洁和顾有为一样，也是建筑专业科班出身。大学毕业前寻找单位实习时，跑
运输的父亲出了车祸，需要大笔治疗费。此时秦鸿发到大学招聘，听到万洁的情况，
答应先给万洁十万元医疗费，条件是万洁马上到盛发公司上班。为了救父亲，万洁
同意了。一次陪客人喝酒后，秦鸿发强暴了她，给了她两万元“开处”费，这样，
万洁从此坠入罪恶的渊薮！
“什么不方便？你到省城躲了我十多天，我天天睡空房，想死我了！”秦鸿发
去扯衣服。
万洁再次推开秦鸿发，幽幽地说：“你承诺的事还没有兑现呢！”
一个月前，秦鸿发用请客吃饭、行贿送礼等等办法，都没有阻止顾有为勒令工
程停工整改，便和万洁商量，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使顾有为乖乖就范。万洁便想出了
招募麻菊花，制造嫖娼受贿假象的办法整治顾有为。但效果并不理想。一是有领导
打招呼，不同意将顾有为一棍子打死；二是激起顾有为更加疯狂的反击，他居然搜
集公司与有关官员同流合污的证据，想将他们的罪恶勾当全抖出来！于是，秦鸿发
又要万洁出面收拾不利局面。事前，他答应给万洁五十万元，于是，便出现了轮渡
船上发生的一幕。
秦鸿发一听，恼怒了：“你还敢说兑现！你把事情办砸了！你找的些什么杂种
啊！我一再说，我宁愿花钱，把顾有为手中要命的东西拿回来就行了，你们却大开
杀戒，把彭国丽弄到长江喂鱼去了！彭国丽是什么人？史玉良的表妹！得罪了当官
的，我们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你说我怎么兑现？”
万洁解释：“据麻菊花讲，她找的兄弟伙并没有见到彭国丽，不知这女人怎么
也跑到轮渡船上，被人推下了长江……”
秦鸿发不解：“你说什么？不是麻菊花的人把彭国丽扔下长江的？她的话你也
信？我很了解麻菊花找的许癞子这种人，他们见到彭国丽那么鲜嫩的女人，能放过
她？把裤子给人家扒了，肯定几个人还轮奸了她，然后，将她扔下长江了！”
万洁也不敢再申辩，嗫嚅着说：“现在不是风声过去了么，你应当兑现呀。”
“兑你妈个×现！你给我增加了多少麻烦？为了消灾，我花了多少钱？钱花了，
问题并没有解决！知情人给我说，公安局老狐狸魏峰还盯着我们！那个武军，还在
暗中调查！还有，你以为将顾有为的家翻了个底朝天，搬走了他的电脑，收到了几
本笔记本，就万事大吉了？你能保证他没有留下什么？今天我请建委那帮吸血鬼，
就是替你揩屁股！”
万洁说：“你不兑现我的钱，麻菊花的报酬该给吧？她天天打电话催我！”
“你不说麻菊花我还不生气！那婊子，不是她卖了两百多万的废旧钢材给我，
被顾有为查出来了，体育中心工程会有这么多麻烦？！老子没有找她算账，就算对
得起她了！”
万洁骂道：“你当时不是想节约点成本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怪麻菊花，
不想想你多么贪得无厌！你他妈的什么混蛋逻辑！”
“你还敢和我较劲！我要你叫麻菊花马上离开南山，她倒好，还躲在松峰小区！
不是权全刚好到小区办点事，碰上了顾有为，承担起暴露的风险，采取围攻的办法，
拖延了时间，才让麻菊花跑了！你说，你是怎么办事的？”
“我不是在省城躲避顾有为么？”
“你和麻菊花勾结起来坑害我，你得了她多少回扣？不少于十万吧？还要我给
你钱？除非你天天陪我睡舒服！要么，你再想办法，继续把顾有为的事给我摆平！”
万洁道：“秦总，我为了揽到体育中心工程，贿赂有关领导，我天天陪他们，
喝酒伤了身体，打牌输了钱，为你挣到了几百上千万，你给了我多少？二十万！你
答应再给我一套别墅，至今没有兑现！这次为了制服顾有为，我冒多大风险！你答
应给五十万，一分钱没给！你连哄带骗，也太下作了吧！”
“我下作？我告诉你，体育中心工程，真正承建的老板不是我！我也是替别人
打工的丘二！五十万的开支，我做不了主！”
万洁吃惊了：“你说什么？体育中心工程真正的承建方不是你，那是谁？我去
找他！”
“这……这……”秦鸿发后悔说漏了嘴，“你想钱想疯了吧你！此话到此为止！
不得向外张起×嘴乱讲！该给你的好处，我去给你争取！”
两人讨价还价之际，建委副主任于大进、张青山，办公室主任吴富华等一行，
进了君子兰娱乐中心。
万洁将于大进等安排到“香远益清”后，出去了。
秦老板将一身近两百斤赘肉安顿在椅子上，眯缝着的眼睛闪出锐光，扫视了各
位，问：“王主任呢，他龟儿子不来，这酒没法喝了！”
其他人都没有开腔，吴富华代为回答：“秦老板，王主任怕老婆，今天是他小
姨妹生日，他说无论怎样，也得去凑热闹，逗老婆和姨妹欢喜。你的心意他领了，
过两天再陪你。”
“况志强呢？怎么没有来？”于大进问吴富华。
吴富华回答：“况主任说，他有严重糖尿病，不敢消受大鱼大肉，更不敢喝酒，
不来了。”
秦老板大大咧咧地吼道：“那小子，什么糖尿病！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整了
两瓶国窖1573呢！他不在，这酒怎么喝啊！富华，快叫他来！”
吴富华说：“我怎么喊得动？于主任，你给他下命令？”
于大进挥挥手：“算了！他这人独立特行，臭毛病多！”
秦鸿发敬了三巡酒后，指着张青山说：“张大主任，你发出限期整改令，已经
一个多月了，我们该恢复施工了吧？”
张青山是分管质量监督这一块工作的副主任，他说：“我已给经办人员小顾说
了，但你知道，他这段时间麻烦多，老婆失踪了，心情不好，你再等几天吧。”
秦鸿发叫道：“小顾呀，说起来我也很同情他的。”说着，他指着陪侍喝酒的
公司女出纳小邓，“邓娜娜，我叫你给顾有为送两万块钱，表达我的心意，你办了
没有？”
邓娜娜回答：“老板，顾有为坚决不要呢。”
秦鸿发说：“那小子，就是一副挨打相，不，不，就是一副酸不溜唧的臭味道！
别说他了。张主任，你给我说个具体时间！我告诉你，体育中心是县里的形象工程，
到时不能竣工使用，责任我担当不起。”
于大进插话：“老张，主任办公会上不是议过么，同意秦老板边施工边整改…
…”
张青山脸色很难看：“大进，会上研究的只是中心的附属工程，不是主会场工
程！主会场的顶棚跨度那么大，不按设计施工，万一垮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哦，
秦老板，今天不谈公事，下来我叫小顾再到现场看看，如果整改符合要求，你立马
复工。”
宴请开始，秦鸿发只是象征性地敬了两杯酒，万洁进来了，在秦鸿发耳边嘀咕
了几句。秦鸿发说：“我还有应酬，你们尽兴喝！等我应酬完了，再回来陪你们尽
兴玩！”
秦鸿发随着万洁出了“香远益清”，又进了旁边的“清水芙蓉”雅间。这个雅
间，只有一位客人。
秦鸿发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喝不喝酒？喝什么酒？”
客人回答：“我什么时候喝过酒？万洁，你有事去忙吧！”
秦鸿发示意一下，说：“去陪于主任他们！”
万洁走了，秦鸿发说：“有些事我要好好向你汇报……体育中心工程上的事，
我可能替你们撑不下去了！顾有为一捣乱，我每天损失近十万！这损失，得我们两
家共同承担……”
“你胡说什么呢？谁和你共同承担？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过，他们会考虑你合
理的要求！总之，你该得的部分，一分不会少的！但你得化险为夷，严防死守！我
说你啊，只会打打杀杀那一套，能不能想点其他各方都满足的法办啊？总之，抓紧
施工，尽快竣工！”
“是，是！我想想办法吧。”
在“香远益清”雅间，于大进等人吃完饭。万洁就在包间里，请大家娱乐，喜
欢过把瘾的，打麻将、斗地主随意，喜欢唱歌跳舞的，舞伴随意挑选，各取所需。
唱歌的唱得疯狂，跳舞的跳得疯狂，玩牌的玩得更疯狂。
君子兰娱乐中心门外五十米的窄巷子处，停着一辆很破旧的长安微型车。车上，
坐着秦老板宴请前到包房安放过部件的矮个汉子，他就是顾有为。
顾有为妻子失踪、家里被盗，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公安局不说破案，连有用的
线索也没有找到。顾有为认定，妻子已经死了！多次找到武军，武军也认为彭国丽
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但说起侦破工作，武军说：“你和你妹妹胡来，惊动了麻菊
花一伙，麻菊花、许世模等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抓不到麻菊花，说秦鸿发诬陷
啊，报复啊，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怎么办案？”
顾有为说：“那天我们在松峰小区遭到袭击，不是麻菊花指使的吧？是盛发公
司保安部部长权全指使人干的吧？你们抓来权全，不就一清二楚了？”
武军说：“谁能证明那四个人和权全有关系？我告诉你，我们到松峰小区调查
过了。物业公司说，他们聘用的保安，没有一个参与那天袭击你们的事！人家互相
有人证，时间、地点、当时在干什么，说得清清楚楚！我们抓谁去？据我们调查，
袭击你们的人，确实是在你们和物业公司人员了解麻菊花时，从小区门外进来的，
不像是松峰物业公司聘用的保安。我说顾科长啊，你做事多用脑子，少用嘴巴行不
行？不过，你放心，如果你老婆真死了，我们决不放过杀害你老婆的凶手的！以后
有了信息，先给我们说。”
顾有为失望极了，懊恼极了。他表面上心灰意冷，有时甚至有些疯疯癫癫的，
工作上也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但是，顾有为表面上懦弱无能，骨子里却又十分固
执、十分强悍。他盯住秦鸿发一伙不放。为了寻找杀害妻子的真凶，他不惜购买了
针孔摄像等工具，利用妹妹的信息公司收集盛发公司的罪证，为有朝一日重拳出击
做准备。
此时，顾有为正打开笔记本电脑，观赏着在“香远益清”出现的花花绿绿、神
魂颠倒、搂抱下流的画面。
顾有为将频率调到接收另一间“清水芙蓉”摄像头传来的信号频率上。这个雅
间，只有两个人，秦鸿发正对着摄像头，画面清楚，另一个人则背对着摄像头，只
有一个背影。顾有为看着，背影有些眼熟。秦鸿发单独给此人安排一个雅间，身份
肯定特殊！“他妈的！我如果将摄像头安在另一面就好了！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
的庐山真面目啊！”
无奈，顾有为又调回到“香远益清”雅间画面。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出现了
：画面上，秦鸿发送张青山出了雅间。顾有为有些失望，只看见张青山点头勾腰感
谢后离去，没有秦鸿发送红包的画面。难道张青山“坐怀不乱”、“守身如玉”了？
顾有为正猜测时，画面上，万洁打开皮夹子，从皮夹子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吴
富华，吴富华抱着一个歌女进了设在包房内的沐浴房……画面消失了。“狗杂种！
老子在沐浴房里也安上设备就安逸了！”顾有为骂着，新的画面又出现了。他看到
秦老板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递到于大进面前，于大进居然打开了皮包！包里齐刷刷
地摆满一百元大钞……
顾有为又将电脑调到接收安放在“清水芙蓉”包房里的设备发出信号的频率上，
画面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按了回放功能，但也只看到秦鸿发送那人出门，仍然没有
那位客人的正面画面……
于大进等人先先后后散去后，躲在长安车里的顾有为下了车，慢慢走进君子兰
娱乐中心大厅，左右看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进一间雅间，取下了先前
藏在画框里的东西。当他再闪进另一间雅间，刚刚站上椅子，背后传来一声断喝：
“干什么！”他一惊慌，趔趄了一下，从椅子上倒下来，看见进来一个服务生，来
不及取东西，猛地将服务生推倒，蹿出门去，在过道上，又撞倒一位端盘子的姑娘，
然后逃之夭夭！服务生被推倒，大叫：“抓强盗啦！”惊动了餐饮部经理和保安，
他们问清楚了是什么事后，一位保安端上椅子，从屋顶吊灯处，取下了一个像香烟
盒大小的玩意儿！
“定时炸弹！”女服务生惊叫着四处逃逸！
保安仔细地观察了一会，看着小盒上一个闪着的亮点，很内行地说：“别慌，
不是定时炸弹！是无线高清晰度针孔式隐形摄像机！”
无线高清晰度针孔式隐形镜头摄像机，俗称针孔摄像机。它由一个摄像头和一
个接收器组成，两者之间通过无线电来收发视频信号。利用这种特性，侦测仪器能
够在有效范围内侦测到无线摄像头发出的电磁波和无线电波，这与军用微波、雷达
探测器是一个原理。一般情况下，摄像机在工作时，都会发射一个固定的无线频率，
用无线电频率侦测仪可以探测到。然后在有效范围内，把无线接收器接上电源，将
AV线接到电视或电脑的采集卡，就可以看到针孔镜头拍摄到的画面了。
餐饮部经理反应敏捷，马上将看到这些情况的服务生和保安招集在身边：“如
果你们不想被炒鱿鱼的话，或者说你们想今后的日子活得平平安安的话，你们就闭
上眼睛，什么也没有看见，就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
服务生和保安唯唯诺诺地退去后，餐饮部经理带着无线高清晰度针孔式隐形镜
头，直奔六楼，敲开了老板秦鸿发设在这儿专供他玩乐的房间。裹着雪白睡衣的秦
鸿发开了门：“不懂规矩啊！什么时候了，还来烦我！”
“秦总，出事了！”餐饮部经理气喘吁吁地将发生的事情作了汇报。
秦鸿发把玩着针孔式隐形镜头，笑了：“小汪，这么大个盒子，就把你吓成这
样？把它丢到垃圾桶里，不就完了？”
经理急了，只得择要将针孔式隐形镜头原理、作用向秦鸿发做了讲解。秦鸿发
听后，问道：“这么说，今晚我们在包房里吃饭唱歌等一切，都被人偷拍下来，并
整成了图像文件？”
经理说：“应当是这样的。秦总，这事要传出去，说在我们中心就餐休闲不安
全，不仅影响中心的声誉，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秦鸿发暴跳如雷：“把负责那两间包房的服务生和保安，统统赶走！”
经理说：“这事不能马上办！秦总，现在关键是要查到那个进来安放针孔式隐
形镜头的人，然后将他接收到的画面资料统统销毁！这些处理妥当了，才处理服务
生和保安！”
“快去把保安部权全给我找来！”
经理走后，万洁从里面闪出来：“秦总，这事麻烦大了！”
秦鸿发手一挥：“你不是咒我吗？这下你高兴了！你快滚！”
万洁离开后，秦鸿发立即拨了几只电话，将发生的情况，或轻描淡写，或声色
俱厉地向他认为该了解情况的人通报了，并叫他们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碰头，商量应
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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