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坐卧不安的顾有为，反复分析他和妹妹一起向秦鸿发索要二十万元的细节，没
有发现纰漏，妹妹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他突然想到对方在丢钱时，要他妹妹露面
才丢钱下去！虽然这中间只有两三分钟，但加上对方在楼顶上不断拖延时间……哎
呀呀，前前后后，有十来分钟啊，秦鸿发的打手那么多，他完全可能在南山大厦四
周布控啊！他们有车，完全能赶到妹妹取钱的背巷子处！完了！他一声哀叹！直觉
告诉他，妹妹可能已经落入了秦鸿发的手中！

    怎么办？顾有为想来想去，只有用手中的图像资料，换取妹妹了！

    顾有为给秦鸿发打电话，秦鸿发听是顾有为打来的，虽然恨得咬牙切齿，本想
大骂一通，但却握着话筒，久久没有说话。他心里正恐惧着呢！

    在南山大厦，虽说抓住了一个来取钱的女人（他们不知那是顾有为的妹妹），
但却让顾有为逃脱了，他很恼火。权全那个混蛋，贪恋女色，竟笨得让那女子咬断
了舌头，活该他倒霉！他立即将权全送到省城，一是治断舌头，二是躲起来。秦鸿
发认为，为非作歹，胆大妄为，应该有个度，有个底线：那就是不能拖下命债！一
旦有命债，有朝一日犯了事，吃饭的家伙就难保住了！恐惧归恐惧，但权全等人已
经将那女子杀死了！没法逆转，他想，弄死一个和两个，没什么不同，虱多不痒，
债多不愁。不让顾有为从人间蒸发，他永无宁日！接到顾有为的电话，他猜测，顾
有为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可能还存在继续私了的想法，何不将计就计，引诱顾有为
上钩？久经商海和官场磨炼的他，便往顾有为痛处调侃：“顾科长啊，听说你的娇
妻国丽妹妹至今没有下落，大哥我替你难过呢！我送你钱，你不要，和我讲什么客
气嘛，好歹你我也兄弟一场。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压压惊，怎么样？”

    顾有为爽快地答应了：“好。不过，得有个条件：你把我妹妹送回来，我将拍
摄的录像资料还给你。”

    “什么妹妹啊？你是丢了老婆昏了头吧，什么时候把你妹妹送给我呀！我年龄
大了，身体不行了，委屈了你的妹妹吧！”

    “王八蛋！秦鸿发，告诉你，三小时后，我没有见到妹妹，这些资料就会送到
有关部门了，到时不是你公司破产，就是你蹲大牢！”

    “好，中午十二点，我们在君子兰娱乐中心见，你对那儿轻车熟路啊！”

    “我有几个朋友，想结识结识你秦老板，你没有意见吧？”

    秦鸿发干笑两声：“没问题。你的朋友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顾有为做了充分准备。他将那些录像材料、文字材料等，存入办公室里的电脑！
他想了想，担心办公室的电脑被人动手脚，便马上注册了两个电子信箱，将这些材
料由甲信箱发到乙信箱，以保证他不在办公室时，在任何地方，只要有电脑上网，
他都能打开邮箱调出材料来，以保万无一失。他又花了一万元，请黄保元找几个朋
友，帮他“扎场子”，随时照应自己。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秦鸿发就不敢在有
黄保元等“证人”在场的情况下，耍什么花招，危害自己生命的安全了。顾有为万
万没想到，自从黄保元参与了寻找许癞子和松峰小区行动后，就被盛发公司保安部
的歹徒盯上了。昨天晚上，黄保元被暴打一顿，拿了秦鸿发两万元钱，答应再也不
敢和他作对、并积极透露顾有为的行踪后，才保住了性命……现在，黄保元已经为
虎作伥了！

    刑警队长武军再也不敢轻信顾有为了。这些天他都派了便衣刑警，二十四小时
跟踪着顾有为。顾有为的拙劣行动，当然逃不过精明的警察的眼睛，他一出家门，
便被跟踪上了。

    顾有为带着偷拍的录像复制件，进了君子兰娱乐中心大厅。他四周睃巡了一遍，
发现黄保元和两个小伙子坐在大厅沙发上，微笑着望着自己，便放心了。

    跟踪着顾有为的便衣警察，稍稍保持着距离，缀行在后面。

    进入长长的过道，顾有为很熟悉过道两边是不同规格不同档次的雅间。到了
“清水芙蓉”门前，顾有为停下来，两个服务生突然将顾有为双臂挟持着，一个服
务生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个一只手拔出刀子，抵住顾有为的腰眼：“乖乖给
我们往前走！”

    顾有为拼命扭回头，想看到跟在后面的黄保元！后面巷道上，走着黄保元等人，
但他们没有跟进，而是装着嘻嘻哈哈、偏偏倒倒，左跨右迈，故意阻挡着跟进的便
衣警察（他们不知道此人是警察），不让任何人靠近走在前面的顾有为。

    顾有为想叫，叫不出声，想挣脱，两个歹徒死死扳住他的双臂，令他疼痛麻木。

    过了两三间雅间的房门，这时，一间包房的房门开了，走出一名女服务生。趁
两名歹徒避让女服务生、有所松懈之机，顾有为瞄见了在此雅间里用餐的人！他突
然发力，往打开的雅间里闯！两歹徒被顾有为身体往前倒之力带动，也带进了雅间，
捂着顾有为嘴巴的手也松开了！“表……哥……！救……命！”顾有为一声嚎叫！

    真是无巧不成书！此时在这个雅间用餐的正是顾有为妻子彭国丽的表哥史玉良！

    史玉良愣住了：表妹夫顾有为怎么啦？他下意识问：“有为，你也来这儿吃晚
饭？”

    县委副书记史玉良常到盛发公司检查工作！用刀子抵着顾有为的歹徒认识他。
他脑袋轰然炸响：史书记怎么认识被他们挟持的顾有为啊！歹徒反应很快，偷偷收
了刀子，说：“顾科长，你和史书记好好摆谈，我们到外面等你一会儿，一定来啊，
我们老板等你喝酒呢！”说着，拉着另一个歹徒窜出去！

    门外，跟踪着顾有为的便衣警察，由于有黄保元等人挡住视线，没有看清楚顾
有为跌闯进雅间脱险一幕，他走到雅间门口，往里一看，见史玉良在座，便放心地
离开了。

    喘过气来的顾有为醒悟过来，大叫道：“表哥啊，刚才那两人是秦鸿发雇用的
歹徒，他们绑架了我！他们绑架了我妹妹！快叫人抓住他们呀！”

    史玉良不明白：“绑架？他们不是说有老板请你喝酒吗？”

    “快去抓呀，抓住了他们，什么事都清楚了！”

    史玉良示意坐在左右两边的中年人：“王强，张兵，你们出去看看！”

    顾有为这才看清楚，雅间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交通局局长朱明，一个是副局
长王强，一个是史玉良的秘书张兵。

    王强、张兵，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张兵说：“史书记，那两个小伙子不见
踪影了！”

    史玉良想了想说：“朱明，我表妹夫这段时间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可能糊涂了。”

    “表哥，我清醒得很，一点不糊涂啊！”

    史玉良说：“有为，我和你回办公室谈！朱明，工作上的事，你们另安排时间
再商量吧。张兵，扶有为走。”

    顾有为明白史玉良的用意：他不想当着交通局的领导，听自己陈述情况。史玉
良带着顾有为，出了君子兰娱乐中心，上了史玉良的奥迪轿车，回到他的办公室。
秘书张兵给顾有为泡了茶后，离开了。

    从发生麻菊花陷害自己到妹妹失踪以来，顾有为还没有详细向表哥讲过自己的
遭遇。一是许多事情说不清楚，担心遭到史玉良的痛斥。二是他始终觉得，这位表
哥有一股凝然的气势，不便和人亲近。和彭国丽结婚以来，他很少和这位重权在握
的表哥打交道。偶尔在岳父家聚会，他们之间也是简单的嘘寒问暖，一般不说公事。
三是，自己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要低三下四奉迎他？

    史玉良听完顾有为的陈述，久久没说话。他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时而打量着
有些委琐、有些卑微、有些木讷的顾有为，同情、可怜、厌恶等等心绪不断交替涌
现，时而眯着眼睛自顾深思……

    “表哥啊，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举报秦鸿发的罪行，都是有依据
的，你应该相信我啊！国丽肯定遇害了，妹妹肯定落入秦鸿发的魔爪了，我求求你，
帮我申冤吧，我真的是清白无辜的！揪出杀人凶手吧，让国丽死得瞑目啊！”

    史玉良似乎考虑清楚了，问：“国丽失踪前，我就叮嘱你们，你们应当向公安、
纪检机关报案！你们自以为是，搞什么私了，交换什么证据，结果呢，说好听点叫
自作自受，说难听点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了国丽，害了你妹妹！我也过问过，
还和魏峰局长打了招呼，但公安机关办案，讲规矩、讲程序……你潜入君子兰娱乐
中心偷拍录像的事，向公安局反映了吗？他们怎么说？”

    “我……我……妹妹提出，用录像换点钱，就没有……”

    “你说你呀，平时不是蛮清高的么？不是不屑于说钱么？怎么贪婪到这种地步，
怎么堕落到要挟、敲诈他人的地步！我告诉你，按你的说法，国丽遇害了，我也心
痛！你妹妹失踪了，我也难过！但我不能滥用权力干预司法公正！”

    “表哥，公安局的人靠不住啊！就说国丽的事吧，明明是被害了，他们却说是
失踪！这不是延误侦破么？我怀疑他们转移侦破方向，故意误入歧途！我们发现了
许癞子和麻菊花，报告了武军，结果呢，两人都在我们赶到前跑了！他们肯定被秦
鸿发喂饱了！害怕抓到凶手后，凶手把他们的肮脏交易供出来！”

    “你看你，又感情用事了吧？国丽遇害，也就十来天时间吧？你得给公安机关
时间，你得有耐心！你胡乱猜疑，害人害己！”

    “表哥，只有你才能替我们做主，替我们申冤！”顾有为哀求道。

    “你实在不相信组织，不相信警察，这样吧，你把材料啊，录像啊，交给我，
我负责转交给魏局长，你该放心了吧？回去安心工作，你妹妹会找到的。”

    顾有为将一个大容量的优盘递给史玉良：“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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