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下午，慰问基层站所的人员陆陆续续来到停车场，等候副主任于大进。等了一
会，来的却是张青山。吴富华似乎有些失望，问：“张主任，于主任不去了？”
张青山说：“大进说他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带队去了。车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吴富华回答。车子共三辆：一辆大功率的沙漠王子，一辆崭新
的丰田商务车，一辆破桑塔纳轿车。沙漠王子是常务副主任于大进到山区乡镇去公
干的专车，现在安排张青山坐。很懂事的吴富华安排行政女秘书钟倩陪坐，笑着对
张青山说：“山区乡村道路，很难走。让小钟照顾你，她说的段子味道足，张主任
就不会把屁股坐痛了，肠胃坐酸了。”
吴富华安排顾有为坐上一辆破旧的普通桑塔纳轿车，秘书科小冯要挤进去。小
冯其实不小，是位三十来岁的靓丽的离异单身女子，平时和顾有为关系最好，有好
事者说，小冯有一条腿在顾有为的怀里。吴富华拉住她：“小冯，你何必去挤顾科
长的车？去坐商务车吧，好分发慰问品。”小冯撅着嘴，极不情愿：“这车空着么！
我坐商务车晕车！”吴富华今天不太温柔了，要将小冯拽下来。顾有为一缕疑惑的
目光直盯着吴富华，久久没有离开，嘴角还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顾有为说：
“小冯，坐上来吧！”吴富华有些悻悻然，待两个勤杂人员上了装着慰问品的商务
车后，他说：“到松岭镇！”
坐在车上的顾有为问：“富华，你搞错没有，按王主任的安排，今天慰问的是
长岗和水河两个乡，我和两乡的乡长都联系好了，怎么突然变更了？”
吴富华说：“我请示了张主任，张主任说，史书记正在松岭镇搞调查，我们与
史书记会合，慰问时，请史书记讲讲话，表示隆重而热烈。”
顾有为准备下午继续寻找妹妹，张青山将他叫到办公室：“于主任刚才和我通
了气，安排你参加慰问基层站所的工作。”
顾有为二话不说，开口拒绝：“建委那么多闲着无事的人员，偏偏安排我下乡？”
张青山奇怪了：“你们质量监督科是大妈生的？有什么特殊不参加？有为啊，
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振作着点精神好不好？国丽的事已经出了，人都去了，你
怄气有什么用？”
顾有为语塞了。
“有为，去吧！说是慰问，其实就是喝喝酒，打打牌，到乡镇几个风景区散散
心……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我也讨厌。有为，趁这两三天轻松，我们好好谈
谈……有些事呀，你还没有看透啊……”张青山觉得刚才说话语气太重，缓和了口
气。
顾有为见张青山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同意参加了。
吴富华亲自开着商务车殿后，顾有为坐的破桑塔纳车跟在张青山的沙漠王子后
面，出了建委大院，出了县城，往慰问的第一站松岭镇驶去。
南山县松岭镇距县城百余公里，位于千仞山上，交通极不方便，只有一条沿着
千仞山盘旋而上的泥石公路。张青山的沙漠王子，功率大，性能好，顾有为那辆破
旧的桑塔纳底盘低，泥石道路到处坑坑洼洼，有的路段还有乱石突兀，桑塔纳完全
跑不起来，就被沙漠王子远远甩在后面。吴富华开的商务车底盘高，又是新车，不
知为何，又远远落在后面。顾有为望着窗外陡峭的悬崖，突然，潜意识里想到了什
么，担心车子会突然冲下去，被摔得粉身碎骨……他十分紧张，十分警觉，注视着
车子前行的路况，右手下意识地抓住车门开关，似乎准备随时跳车逃命。
破旧桑塔纳驶到一个弯拐处，顾有为看见前面驶来一辆卡车，他突然惊叫：
“停车！”司机刘师傅突然刹车，破旧桑塔纳车轮刚好碾在一块石头上，车子跳了
一下才停住，将车上的小冯蹦起来，头在车顶撞了一下！对方来车未停，与轿车擦
身而过。小冯揉着头：“顾科长，你惊叫什么啦，吓得我一身冷汗！”顾有为闭眼
睛，喘着粗气，不回答。他似乎有种预感：此次慰问之行，凶多吉少！
桑塔纳继续前行，前面又是一个丁字型的岔路口，顾有为又叫道：“刘师傅，
开慢点！”刘师傅还没有来得及减速，一辆载着预制件的东风卡车突然从岔道冲过
来！早有预防的顾有为叫了声：“完了！”下意识地推开车门，不顾死活，从右边
蹦出车去！就在他跳车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卡车撞上了桑塔纳！桑塔纳
被撞下悬崖，接着一声爆炸，腾起熊熊火焰……
卡车吨位重，又是下行，几乎没有损伤，司机更是安然无恙。卡车司机只刹了
一下车，然后轰了轰油门，从顾有为身边冲过，逃走了……
顾有为事前有预感，命悬一线时打开了车门，跳出去后，只是受了点轻伤。他
爬起来，看见司机逃跑，大叫：“王八蛋，你撞了车还想跑，快救人呀！”
卡车司机置若罔闻，一路疯狂逃窜，瞬间不见车影。顾有为只看见卡车的牌照
后两位数为09. 顾有为此时才恍然大悟：这是有人蓄意制造的车祸，其目的是要自
己的命！只是他庆幸，跳出的方向是右边。若是左边，就会甩到路中间，此时可能
已被碾成齑粉了！
由于顾有为打开了车门，桑塔纳飞下悬崖时，将小冯甩了出来，弹落在一棵松
树下，被松树挡住了，保住了性命！
顾有为顾不了危险，爬下坡，将小冯抱上来，再往悬崖下看，只见下面腾腾升
起火光。他喃喃自语：“刘师傅，你是为我搭进一条命啊！”
顾有为不知如何救护小冯，这才想起和张青山、吴富华联系！
十五分钟后，吴富华的商务车赶到了。吴富华看见躺在路边一身是血的小冯，
惊叫起来：“顾科长，怎么回事？！顾科长，伤在哪儿！”
顾有为很清醒：“我不要紧！快去救刘师傅！”
张青山的沙漠王子掉头赶回来。张青山跳下车问：“有为没事吧？”
吴富华拨打了120 急救电话：“顾科长，你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就到。”
张青山指挥从商务车下来的钟胜、艾强慢慢下到坡下。半小时后，他们又空手
上来了，钟胜汇报说：“张主任，小车掉下悬崖，车子还在燃烧，刘师傅已经死了。”
张青山马上和顶头上司王道生主任打了电话，得到王主任的指示后说：“有为，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顾有为本想说“这是人为制造的车祸”，但话到嘴边，意识到这种说法，可能
再次引来杀身之祸，便简单陈述了经过，最后说：“卡车司机肇事后，逃逸了！卡
车是一辆红岩重型载重汽车，载着一车预制件，牌照末尾两位数是09. ”
张青山很冷静，吩咐道：“第一，富华，你用我那辆车，赶快将有为、小冯送
到医院抢救，然后向王主任汇报情况；第二，钟胜赶快通知交警，勘查现场，寻找
肇事司机，追究责任！第三，我和钟胜、艾强留下来，处理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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