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个晚上,吕民庆家的小猫崽不进屋,在房盖儿上“喵喵”地叫了整整一宿。
我也一夜没睡着。
雪花如鹅毛飘着。
老井婆子盘腿坐在炕头儿叨咕:“这是场封门的大雪。”
我的火药枪藏在板棚子的柈子堆上,我姥娘发现了,我得赶快转移个地方。
我冒雪出了大门儿,面片儿大小的雪花直往眼睛里钻……
雪片里仿佛有辆画着红油漆十字的汽车停在街上。
捷尔任斯基老兄被穿白大褂的人拽上了救护车。
捷尔任斯基老兄大叫着:“快来救捷尔任斯基同志。”
我掏出火药枪,冲了过去。精神病院的车像飞机飞远了。
“为了捷尔任斯基!”瓦西里举起左轮手枪。
“乌拉!”契卡们喊着。
契卡黑压压的一片压上去。
人群里,我瞅见了小流氓二狗和三子。
二狗的肩膀上扛着棍子。
二狗越来越近,棍子也越来越粗。
二狗到了跟前儿,他扛着的是电线杆子。金训华就是为了捞这根儿木头而淹死
的。
我也高喊着乌拉,扣下火药枪的扳机。
银色的大地腾地跳出来一团火球,向我的脸上滚来。
电影片子断了。
我的枪口儿仅冒出一小股青烟来。
我的枪里没有火药,撞着的是引子,一根儿洋火头儿。
小股白烟马上被冷风刮得一丝儿都不剩。
雪覆盖的荒草甸子净白净白的。找不着食的家雀落在十字街的水楼子上,缩着
脖子夹夹着翅膀。
要是当时,我有了火药枪,也许就能救下捷尔任斯基老兄,他就不会被当成精
神病,一直到死关在跟监狱一样有铁窗棂子的精神病院里。我始终不相信捷尔任斯
基老兄是精神病人。捷尔任斯基老兄说置人死地最好的办法是让那个人疯了。有人
想置捷尔任斯基老兄于死地。
过去了老长时间,我也没把捷尔任斯基老兄忘了。老胡头儿说过,有许多事儿
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老挂钟“咣当咣当”地敲打着。我家的老挂钟一直慢着,也拐带着我落在时间
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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