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将司马昭的心腹之人贾充骂走后,诸葛诞觉得司马昭该对自己下手了,他不可
能让一个对自己有异心的人还活在世上。与其让司马昭把各种罪名强加在自己头上
时再反,不如自己先站出来清君侧,诛佞臣,这样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号召痛恨
司马昭专权的仁人志士一起起事,讨伐司马昭。
他先将司马昭安插在自己身边牵制自己的扬州刺史乐琳诱杀,然后发出一篇声
讨司马昭的檄文,举兵造反了。
少帝听到诸葛诞终于起兵讨伐司马昭,心里异常激动。自己精心摆放的一枚最
重要棋子终于发挥作用了,有可能一举扭转自己的劣势,自己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
稳坐龙椅了。
但事情往往一厢情愿,曹髦和诸葛诞都低估了司马昭的智力和实力。蚍蜉撼大
树,实力上的差距预示了他们的悲惨结局。
贾充前脚刚从扬州回来复命,后脚八百里加急战报就送到了司马昭的手里。司
马昭一边听贾充汇报一边大骂诸葛诞的不识时务,不随潮流;而且还有一层顾虑,
这次反叛事件明显与少帝有关,如果自己倾巢去扬州平叛,洛阳城会不会有什么不
测。但此时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慌乱,因为经过司马父子两代三人的精心培植,其家
族势力根基之深已无人能撼动;而且经过多年的明枪暗箭、刀光剑影的生活,司马
昭早已练成了父兄一样深谋远虑的性格,随机应变的能力无人可及。在这风云突变
之际他首先就想到了一个可以药到病除的良策,就是皇帝曹髦本人。既然他暗自教
唆诸葛诞造反反对自己,就应该让他亲自到前线去,一来保洛阳无忧,二来君臣反
目,可以很大地打击扬州将士的士气,让天下人看看反对自己的下场。
但曹髦不是三岁小孩般任自己摆弄,于是司马昭带领百官集体到金銮殿逼宫魏
少帝御驾亲征,以提高士气,剿灭诸葛诞。
曹髦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还在幻想着诸葛诞早日攻陷洛阳,自己能够亲手杀
死乱臣贼子司马昭的一刻早日来到。
现在面对身旁手按剑柄、恶毒地盯着自己的司马昭,殿下那些本应听从自己的
大臣们一致的咄咄逼人的谏言,绝望了。与忠心护主的诸葛诞在沙场相见,昔日君
臣密谈时的拳拳之意历历如昨,如今却要被人为的力量所操控,彼此刀剑相向,互
为敌对,怎能不让人心胆俱裂。但对司马昭的险恶要求又不敢驳回,如果驳回则证
明心中有鬼,授人以柄,况且司马昭谋国之心日久,若以此事大做文章,做出有伤
社稷的事来,自己将成为曹魏皇室的千古罪人。最后,少帝以大局为重,强忍悲愤
之心,满足了司马昭的要求。
公元257 年7 月,司马昭做足准备工作后,率领青、徐、荆、豫及关中军队26
万(对外号称50万)人马,迅速推进到扬州城并马上完成了对其合围之势。
谋臣将领均主张像上次一样急攻孤城,速战速决时,司马昭却选了与兄长司马
师平叛时完全相反的方法,他对手下说:“扬州城城高墙厚,兵强马壮,强攻只会
带来巨大伤亡。倘若东吴趁机从后边掩杀,我等必将腹背受敌,这很危险。如今叛
军首领诸葛诞、文钦、唐咨都聚集城内,不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现在只要困住他们
不让他们逃走,胜利就指日可待了。”
于是,魏军按照司马昭的安排,坚壁清野、高垒深沟,依仗充足的人力物力,
摆开了持久战架势,静待叛军自乱阵脚。
虽然司马昭顶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骂名一千多年,但能成为史
上有名的篡位者他确实是有着过人之处的。
他的这招围而不攻、瓮中捉鳖之计很快见到了奇效。扬州城内聚集了大魏将领,
还有前来帮忙的东吴将领、先前投吴的降将等各路人马,平时各为其主,早有恩怨,
如果魏军一举杀来,还可能劲往一处使,如今司马昭牢牢困住他们,各人之间的矛
盾就都暴露出来了,并酿成了大祸。先是主战的东吴将领蒋班与主张等待援军的文
钦间争斗,导致蒋班率部投降司马昭;后又因意见不统一,原本就心存芥蒂的诸葛
诞与文钦交恶,最后失去理智的诸葛诞一怒杀了文钦,又自废一臂。几番折腾下来,
没等魏军进攻,自己的实力已是大损,军心完全散了。
看到时机成熟,司马昭趁势开始全面攻城。当魏军叫喊着冲入城中时,竟发现
城内早已人去城空,原来诸葛诞见大势已去,弃城率亲随突围了,结果碰到魏将胡
奋,慌乱中被其所杀。唐咨等部众也放下武器自缚投降,逃过一死。这次淮南叛乱
又以司马昭的完胜而告终。
这次事件后,灭的不止诸葛诞家族,还有少帝的希望之心。从前线回到洛阳后,
少帝便不再言笑,即使见到最爱的卞后也不再展露笑颜。他的心彻底死了,他知道
诸葛诞兵败被杀之后,再也不可能有人敢出来反对司马昭了,他再也找不到可以依
靠的力量了,自己原本无助的处境将更加无助了。
胁迫少帝亲伐诸葛诞这件事让司马昭对少帝的傀儡身份很满意,他不再担心少
帝会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举动了,自己已经把他的信心之树连根拔起了,也让天下
人看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真实政治实力。
于是他视少帝如草芥,朝堂之上,他可以用傲慢的、鄙夷的态度对待这个曾经
给过自己打击的男人,他要证明给卞后看谁才是最强大的,他做到了,他想,将卞
后夺过来应该指日可待了。
面对骄横的司马昭,国家中兴的欲望和现实的压抑之间的巨大差距造成了少帝
心理的失衡,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再忍辱偷生下去,而是应该结束耻辱,找回做人的
尊严。曹氏家族的血史告诉他,与其做一个含垢忍辱的皇帝,倒不如做一个用鲜血
和生命进行抗争的斗士。他毅然以荆轲易水的悲壮心理,与卞后绝别。虽然两人生
死难离,可卞后知道少帝有着一颗高贵的、骄傲的金子般的心,自己如果让他忍辱
偷生,他将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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