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几天,胡姓家族男女老少纷纷上门来看新媳妇。
俗话说一辈儿精神一辈儿苶,黄显威能当村长,他老爹黄富贵脑袋就不行,不
会拐弯抹角,事来得直白,按现在的话说那脑袋就是让驴踢了,是个典型的近亲结
婚的产物,就这么个人在黑瞎沟还能横开膀子晃悠,也就仗着他儿子是村长,人们
都不跟他一般见识。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到场一拍板,该定的定了,该办的办了。
谁家有个磕磕绊绊,他到场一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撅的人也就高骑驴,给
个台阶就下了。
黄富贵就是屯大爷儿,就是黑瞎沟的蒿草。渐渐地黄富贵这个名字就没人叫了,
多半都叫他二大爷!
二大爷就是二大爷,二大爷每天都把脸喝得红扑的,整个人的情绪一直都亢奋
着。他想胡大明从外地领回媳妇,这是关系到黑瞎子沟子孙后代的大事,他觉得有
必要把把关,就借着酒劲来到胡大明家。二大爷一见到沈晶居然吓了两跳,一跳是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是见到也就是在电视里,从未见到活的;二是沈晶
浑身散发着从未闻过的香水味儿,他顿时就觉得脑袋缺氧,一片空白。沈晶把烟递
在他手上,他才缓过神来,吸了一口烟,伸手在沈晶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嘿嘿地笑
着说,这小玩意儿,长得真水灵。回头对胡大明说:小兔崽子,你艳福不浅哪,在
哪儿弄回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胡大明就嘻笑着,让着二大爷:叔,来炕上坐。
二大爷把两瓣儿屁股往炕上一拍,说:那行,我就不走了,一会儿整俩菜,咱
们爷几个喝两杯,庆祝庆祝。
胡大明说:行,你先歇着,我招呼招呼客人。就领着沈晶去了西屋。
沈晶问:这是什么人呢?
胡大明说:他那人就那样,脑袋让门夹了,不必介意。他那样做,就等于老人
稀罕孩子。知道不?
沈晶就笑了笑,没再吱声。
胡大明送走一拨又一拨,忙活完回到东屋,胡连财已和二大爷喝上了。其实胡
连财也不是没有心肺的人,虽说当年二大爷办了些不是人办的事,毕竟过去二十来
年了(详见下文),如今他能主动登门贺喜,天大的事情也如烟飞灭了。
此时的二大爷已经喝高了,见胡大明领沈晶进来,就说:快,搬凳子坐下。
胡大明坐下,抄起酒瓶子倒酒。
二大爷心旌摇动地说:有你媳妇,哪显着鸡巴你了?你靠边稍息去,让你媳妇
倒。
沈晶接过酒瓶子,笑吟吟地来到二大爷跟前倒酒。
二大爷一手接酒杯,一手在沈晶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沈晶的手一哆嗦,酒瓶子就掉在了地上。
二大爷一脚蹬空一下子出溜到桌子底下,一桌子碟子碗摔在地上咔嚓咔嚓直响。
二大爷嘴里叨咕着:小兔崽子,在哪儿淘登的媳妇?骂着骂着居然躺在地上打
起了呼噜。
胡大明气得哭笑不得,朝他屁股轻轻地踹了一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天,此事传遍了整个黑瞎沟。接下来,凡是来
看新媳妇的,在潜意识里又多了一种想法,就是这媳妇究竟是哪里长出花来了,居
然让二大爷如此下作?等看过之后,人们就从心里原谅了二大爷,这丫头长得实在
是太出彩了,难怪二大爷做出荒唐之事,毕竟他的功能还没废呢!
既然都传遍了,村长黄显威也不例外。当然,他听到的只是故事的结局,也就
是说他听到的是胡大明把他爹踹了。黄显威气急败坏,这些年你们姓胡的见到姓黄
的就像耗子见了猫,不说哆哆嗦嗦,也胆胆突突的。你胡大明算个鸡巴?出外打两
天工就不知你姓啥了?连二大爷都敢打,这不反了吗?当年……黄显威一想到当年,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当年老爹就和胡大明他妈弄得乱马营花,风雪交加的。
是不是你胡大明借机报复?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此事不能鲁莽,得回去先问问
老爹。
提起这事儿,二大爷的脸都白了,说:我就在他媳妇脸蛋上捏了一把,拍了一
下屁股,我也没把她咋的呀!问题是他不该踹我屁股,踹我屁股就等于踹你的脸,
你明白不?打狗还得看看主人呢,何况我是你爹?他也没拿你当打鸡巴棍呀!
黄显威说:他拿我当啥不当啥不说,你不该拍人家屁股。你都五十多岁了还没
看开哪?那两瓣儿屁股不都一样吗?自己又不是没有,拍人家的干啥?当年,你和
他妈就整的哄哄乱嚷的,现在又琢磨人家媳妇,你这是属老母猪的竟可一块地拱呢?
二大爷一听就急了:小兔崽子,你教训起我来了。你还有老婆呢,咋还在外边
扯犊子呢?
黄显威脸都成猪肝色了,扔下一句:你是我活爹呀!然后摔门而去。
外面刮起了风,挺大。黄显威迎着风,一步步走进了胡大明家。黄显威曾经是
这里的常客,他和胡大明的姐姐胡丽英是亲同学,也就是同届同班同桌,俩人是青
梅竹马谁也不猜谁。后来胡丽英的老爹胡连财发现了苗头,断然拒绝了来往。
此时,胡连财隔着窗子就看到了黄显威的眼神儿有些不对,就急忙迎出去,讨
着笑脸问:来啦?
黄显威根本没勒(东北话:理)胡连财,径直走进里屋,伸手就给胡大明来一
耳刮子。
胡大明被打得愣眉愣眼儿,问:你为啥打我?
黄显威淫笑着:打你?打你是轻的。
胡大明说:你装哪?你不就一个村长吗?你以为你是酋长哪?
黄显威指着胡大明的鼻子说:行啊!胡大明。跟我装呢?
胡大明说:能鸡巴咋的?
胡连财急忙把胡大明扯到一边儿,对黄显威说:这是咋了?
黄显威说:咋了?你问他咋了?接着照胡大明的屁股就是一脚。
胡连财一看儿子被打了,就火了。急忙招呼:让他们打黄了,不能让他们熊黄
了,姓胡的都抄家伙给我打!
胡氏家族男男女女十几号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黄显威就来了精神,巴掌撇子地把胡大明一顿打。
胡大明近前一步,斜目眄视,牢牢逼定他。
黄显威刚一愣神儿,胡大明一通长拳,直捣黄显威的鼻子,一股鲜亮的鼻血就
涌了出来。
胡家人乘势而上,三拳两脚,黄显威的五官就挪了位。
这些年,胡家人憋屈,胡家人见了黄显威父子就像老娘们儿让人睡了还要对人
家赔着笑脸那样憋屈。此时,胡家人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就在这时,二大爷领着七八个人拥进院子。
二大爷拎着镐把站在窗外振臂高呼:胡大明,出来!胡大明,出来!
围观的人听着二大爷这种拉歌式的叫板就觉着好笑。
二大爷打着酒嗝,神闲气定的样子,清清喉咙喊着:你小子,要是卡巴裆里长
个屌,就出来。
胡大明疯了似的冲了出来,二大爷抡起镐把向胡大明砸去。沈晶用力一推,胡
大明身体向前一倾,镐把就砸在了沈晶的脑袋上,妈呀一声,沈晶慢慢地倒在了地
上。
黄家来的七八个人见势不妙鸟兽般地散去。
胡大明把沈晶抱到炕上,沈晶软绵绵地躺在那儿,任凭胡大明哭天嚎地,她一
点反应也没有。
黄显威从地上爬起来,领带挣脱了衬衫的束缚,皱皱巴巴地套在光秃秃的脖子
上,给人一种悲壮的感觉,他定了定神,瞅瞅倒在炕上的沈晶,用手背蹭了一下鼻
血,呸了一口,说:你他妈死了也壮烈不哪儿去!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摔门而去。
乡派出所所长张正义和民警李三民赶到的时候,正好碰着黄显威爷俩儿从胡家
大门出来,二大爷拽着张正义的胳膊说:张所长,你来得正好,胡大明这小子简直
是爆花秃子打闪也太无发(法)无天了,你看把他打得鼻口蹿血,像小孩尿尿似的。
张正义看了看黄显威,说:这家伙造的,像老母猪打圈子似的,先回吧,洗洗
脸,换换衣裳。
二大爷: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张正义摆摆手:先回吧。
二大爷扛着镐把跟在黄显威身后很威武地走了。
张正义和李三民进屋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情况,见沈晶昏迷不醒,就说:赶快送
医院吧。
张正义开着110 把沈晶送到医院,经查,确诊为颅外出血,需入院治疗。
张正义说:先治病吧,出院再处理。
胡大明问:医疗费谁掏?
张正义说:自己治自己的,人家不也住院了吗?
胡大明刚要说什么,张正义领着李三民走了。胡大明追到门口儿,见张正义钻
进车里,110 屁股冒了一杆烟儿,驶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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