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胡大明在家等了三天,不见派出所来人,就把电话打到派出所,接电话的正是
所长张正义。他说:这事挺难办,我们也知道二大爷打人不假,可是没有人出来证
明,这很难定案。胡大明说:人被打成这样,你们也看到了,还用得着证明吗?张
正义说:我们看到的只是后果,打人的过程我们不知道,没有证人证言咋立案?咋
填卷?几句话把胡大明搞糊涂了,就有些愤愤不平,就骂咧咧地说:那你们是干鸡
巴啥的?屌毛干不了,还当什么狗屁所长!
第二天早晨,黄显威亲自上门道歉,这倒让胡大明感到很意外。但胡大明从心
窝子里往外都不会原谅他,在他眼里黄家与胡家不共戴天。
黄显威看看胡连财蹲在墙旮旯心事重重地吧嗒着烟袋,微闭着双眼谁也不瞅,
深深地咂一口,狠劲吸下去,然后又喷出一大口,屋子里弥漫了烟雾。黄显威就干
咳了两声,见胡连财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就侧过脸对说胡大明:你放心,派出所
咋定咋是,一个子也差不了。
胡大明说:你以为有俩臭钱就好使了?我非得把那老牲口送笆篱子去,我要让
他蹲死。
胡连财惊恐地睁开眼睛瞅瞅胡大明,又瞅瞅黄显威。他见黄显威仍旧咧着嘴挤
笑,笑得让他心里发毛,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他就想到了血腥的后果了,
倏然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烟袋锅儿在鞋底上磕了一下,急忙站起来,瞪着眼睛对
胡大明吼起来:你胡咧咧啥?
黄显威仍然一脸和蔼。
胡连财就有点蒙圈了。他断定黄显威心里一定藏着什么杀机,让他不寒而栗,
浑身便哆嗦成一团。但胡连财很狡黠,他觉得关键时刻,为儿子应挺身而出,大不
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不能让儿子再受伤害。就说:有事冲我说,这家我是灶王
爷!
胡连财这么一说,倒让黄显威有些糊涂了。胡连财的样子很滑稽,完全像只耗
子颤抖着与猫斗胆的样子。要是平时非踹他两脚不可,但今天不行,今天的任务不
是教训他,是要想法稳住他们。想到这儿,黄显威就笑眯眯地对胡大明说:你说得
没错,按理说是该教训教训他,年轻时就骚性,越老还越邪乎。可他毕竟是老子,
我也没办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他的事儿就交给公安机关,咋处理咋是,咱哥们
说话和放屁是俩地方,吐口唾沫就是根儿钉。
这话让胡大明很感动,看不出有黄皮子要祸害小鸡子的意思。语气就缓和了许
多:也行,那就等派出所处理吧。
黄显威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就掏出一千元钱递给胡大明,说:拿着,先给
弟妹买点啥补补身子。有了好身子骨就像有了片肥沃的土地,撒进种子自然会出苗,
自然会有收成。
胡大明瞅着黄显威那递钱的手像蛇样扭动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在考
虑这钱接还是不接,他的思绪很混乱。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胡连财早已抻手把钱接
了过去。
事后,胡大明终于想明白了,接了钱就意味着此事须协商解决。他居然有了上
当的感觉,就怨他爹:你收那一千块钱干啥?咱们老胡家和老黄家已不是钱的问题
了,这是欺妻害子之痛,这是胡黄两姓不共戴天的旧恨新仇。
胡连财说:天狗子吃不了月亮,是疖子总得会出头,他黄显威能主动送钱来,
就意味着他已经输了,他的尾巴已经攥在咱们手里。怕啥?
胡大明琢磨了一下,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可心里还是愤愤不平,这么多年他
黄显威把三百多亩的机动地都卖给了他们老黄家人种了,这三百多亩国家给的直补
钱也被他截留,一年下来十来万块钱揣进自己的腰包,每年拿出个一万两万的像贴
膏药似的修修道,说攒钱修桥,直到现在也不见动静,黑瞎沟山河依旧,山还是那
座山,桥还是那座桥。前些天,姐姐胡丽英打电话渗透过要选址投资建马铃薯生产
基地的事,今天黄显威来,肯定与此有关。要想改变这种现状,扳倒黄显威,这是
一个绝佳的时机!
事情就这样被胡大明猜中了,黄显威来找胡大明,确实有把他稳住的意思。只
要胡大明不搅和,拿出点钱算个屌!只要把这个商招回来,那就是功臣,黑瞎沟照
样姓黄!
胡大明想:当务之急是阻止姐姐回乡投资,逼黄显威下台。
沈晶说:咱们别掺和了,还是外出打工吧。干好了,在城里租个房把爹接过去,
消停地过日子得了。
胡大明说:不行,这口恶气不出,对不起胡家列祖列宗,我必须让黄显威在我
这河沟子翻船。
沈晶说:人家有权有钱,抓把土能把咱们埋上,咱们跟他折腾不起。
胡大明诡谲的笑容一闪,瞬间又凝固成冷冷的冰霜,网着血丝的眼睛射出了一
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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