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俞洁才来,她抱怨说从申大队到每个兄弟,几乎都和
她喝了一杯,好不容易她装醉了,这才脱了身。我说那你今晚就是大家的陪酒女了,
说着就抱紧了她。激情过后,我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抽烟。俞洁说她饿了,就光着
身子跳下床,打开冰箱找了半天,只有两桶青岛罐装啤酒。俞洁就叫了起来:“你
们男人怎么除了酒就是烟,还有没有别的呀!”她在酒吧里光是灌了一肚子的饮料,
没有吃一点实在的东西。我看了看表,都已经凌晨四点半钟了。就说:“你坚持一
个小时,等何大爷的摊子开了,我到楼下给你买馄饨吃。”
谁知俞洁不干,哼唧着非要我现在就到街上给她买点什么吃的。我说这时候哪
有商店开着门的呀?她急忙说:“有、有呢。长风街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超市,里面
什么都有的。我不吃什么圣诞大餐,你给我买点甜点,还有卤鸡腿什么的就可以了。”
她都这样说了。我只好穿衣下楼,开上车来到长风街口,果然那家超市还在营
业。我进去很快地就买到了俞洁要的东西,也顺便买了些我想吃的牛肉等,抱了一
大堆纸袋子走了出来,刚把东西放进车后座,无意中抬头看了一下周围情况,就看
见对面街上的一家黄金首饰店里的灯突然亮了,随即看见里面好像有一高一矮两个
人在厮打,接着就看见矮个子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抵在了高个子的额头上。职业本
能使我迅速拔出佩枪就向对面的首饰店冲过去。刚跑了几步,就听见一声闷闷的枪
响,然后就看见那矮个子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奔了出来,冲向停在店门口不远处的
一辆白色“捷达”。我举枪喝令他:“站住!警察!”谁知矮个子冲我开了一枪,
然后钻进车里,发动车疯狂地沿着长风街向西疾驶而去。
我冲进店里,看见高个子穿着睡衣躺在地上,额头上有个洞,血正往出渗,形
成了一个圆周。我伸手在他的鼻子前试了试,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息了。
我掏出手机向110台打了电话,说长风街口发生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正
沿长风街向西逃跑,驾驶一辆白色的“捷达”车,我正在后面追赶,请求增援。同
时让他们通知120急救中心,这里有伤员。我边打电话边冲向我的车,拉开警灯
向着嫌疑人逃跑的前方追去。刚上长风桥,我远远地看见那辆白色“捷达”正靠边
停着呢。我心中疑惑,正想减速,却见车又开动了,然后加速逃去,由于速度太快,
来不及打方向,接连两次把路中央的护栏都刮歪了。
这时天已经很亮了,街上已出现了晨练的人们,有许多老人在沿着长风桥慢跑,
看见那辆疯狂驶过来的“捷达”车,都赶紧躲了开去。我一边打开车载喇叭,警告
两边的行人赶快躲开,一边紧盯着它不放。而且两车距离一直在缩短着。我知道他
是甩不掉我的,我在部队时就是个飙车的好手,我一入伍就分到了汽车连。在我们
连队里可是有几个开快车的老兵,就在这几个老兵油子的言传身教下我不但学会了
开车,而且成了个开快车的“一把”好手。这“一把”就是指一把方向盘的意思,
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只有那些既能开快车又很少出事故或者不出事故的
司机才能获得。关键时刻就是那一把方向了。
这时,我就看见“捷达”车在下了长风桥后突然拐进了旁边的滨河西路的西矿
街,心中就有点惊喜。这家伙大概是昏了头了,忘了西矿街最近正在整修,前边已
经被堵了起来,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是个死巷的。果然,当我也拐进街口的时候,
就看见“捷达”车已停在前边,那矮个子从车上跳下来,向着旁边一个正在开卷闸
门的商店跑去。我心说不能让他逃进商店里,那样就麻烦了。我一个加速急拐就把
车堵在了他的前面,没等车停稳,火也没熄,就从车里跳出来,举枪喝道:“别动,
再跑我就开枪了!”没想那家伙动作也不慢,我话音刚落,就听“砰”地一声,他
对着我开枪了,子弹擦过我的耳边,打在了身后的墙上,溅出的灰土落在了我的脸
上。我看见他又要朝我开第二枪,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板机,我射出的子弹只是击
中了他的腿部,只见他一个趔趄,重重地跌倒在水泥路上,手里的枪也摔了出去,
他却又挣扎着爬起来,一拐一拐地过去捡起枪扭身又要开枪。这时,意外的情况出
现了,街道上出现了几个行人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听到枪声,
或者是听到了枪声却误认为是孩子们在放爆竹了,尽管我们这个城市已禁了好几年
烟花爆竹了,但每逢节日或喜庆,总是有人要放上一串热闹一下,城管部门对这些
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碰到眼前一般也不去追究的。今天是圣诞节,虽是
外国的节日,但既然是我们过那就有人要放几声爆竹了。也就在这当儿,从那间商
店里又走出一个穿着大红羽绒服的女人,还领着一个也穿着红羽绒服的小姑娘,那
小姑娘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穿着圣诞服的玩具娃娃,开关打开后嘴里还发出“砰砰叭
叭”的响声,也许是玩具娃娃嘴里的声音影响了她们,使她们没有发觉已来到身边
的危险。而那家伙却发现了女人和小姑娘,正一拐一拐地向着她们的身边跑,很显
然,他是想拿她们当人质的。
这时候,我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我不该大声喊叫让那母女俩退回去。那母
女俩一听我这样喊,反而愣在了哪里。而那个家伙一听我这样喊,也顺势用枪对准
了小姑娘就要开枪。我不能再犹豫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家伙的头部抠动
了扳机,这次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击中了那家伙的头部,他摇晃了一
下,倒在了一辆小轿车的后面。我略微松了一口气,迅速绕过那辆小轿车正要去看
一下情况,却没想到从那辆小轿车的后面又冒出一个人来,手里握着一支手枪,一
把搂住了那女人的脖子,用枪指着她的头部,然后冲着我喊:“快放下枪,不然我
打死她!”
这是我犯的另一个错误了。我确实没有估计到抢劫的竟然是两个人。也许就是
刚才在长风桥停车的时候上的车吧。这个家伙身材高大,一脸凶狠的表情,头顶稀
疏的黄发被清晨的风吹散开了,盖在面部,更是增添了许多狰狞。而那小姑娘也许
是头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面对这种情况,当这个大个
子抢劫犯又一次用枪使劲地顶住了人质的头部,大声喊着要我放下手里的枪时,我
尽量地平和着他的情绪,以免他在冲动下开枪,一边对他说:“冷静,冷静,什么
事情都可以慢慢谈的。”一边弯下腰,将枪放在地上,然后将两手举起对他说,
“你可以把她放了,我来做你的人质。”一边脚步就向着他的身边移动。
这家伙显然看出我的企图了,又一次咆哮着说:“你不要过来!”一边察看着
四周的动静,挟持着女人向商店门口停着的一辆皮卡小型客货车移过去。看情形他
是准备劫持这辆车子逃跑了。我心里有点焦急,却又无法过去阻止他。就在他移到
了皮卡车跟前时,一把推开了女人,那女人一扭头,看着那家伙却愣在了原地,
“啊”地叫了一声,那家伙正伸手准备拉开车门,听见女人叫声略停顿了一下,也
扭头看女人。就在这时候,却从商店里快步跑出来一个中年人,也去拉车门,两个
人相互都发了一下愣,那家伙就对准从商店里出来的这个人开了枪,一下子就把这
个中年人打趴下了,然后不顾一切地钻进车里,把车往西矿街口上倒,接连撞了好
几辆车,但他还是成功地把车倒了出去,逃走了。
我追出街口,那辆皮卡车已不见影子了。看来这家伙也是个“一把”好手了。
我在心里说。
这时,申方他们也赶过来了,拉起警戒带开始勘察现场。申方过来向我了解情
况,我十分简略地向他介绍了一下,再去看那个被我开枪击中的家伙已经没有气息
了。“妈的,就是让一个家伙跑了!”我有点遗憾地说。
申方说:“他跑不掉的。你看清长相了吗?”我说:“只大致看清了是个大个
子,其他……”申方就拍拍我的肩头,示意我先不要讲了,和他一块过去看那个被
害人,那是给这个商店送货的司机,被击中左胸,冒出的鲜血把厚厚的羽绒服都浸
透了,但嘴还大张着在微弱地喘气。120救护车也赶来了,救护人员正用担架把
他迅速抬上车去,然后鸣叫着开走了。现场目击证人除了那母女外,还有一位满头
白发的中年人,是市园林设计院的工程师;另一位是个不知来自哪个非洲国家的黑
人,赶大早来商店里买圣诞礼品,却没想赶上了一场凶杀案,所以显得很激动也很
兴奋,正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用很生硬的中国话夹杂着英语向询问他的警察讲着什
么,手并不时地指向我,显然是在说我刚才的举动了,看见我们走了过来,就向我
伸了伸大拇指,那意思肯定是在夸奖我了。
我向他点头微笑,表示了我的谢意,然后走向那母女,这才看清那女人年龄并
不大,也就是三十岁左右吧。那小姑娘肯定是被吓坏了,惊恐地紧紧倚在妈妈的怀
里,手里还紧抱着那个玩具娃娃。我弯下腰去抚摸了一下她那通红的脸蛋,微笑着
说:“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坏蛋一定会被抓住的。”
那女人正在接受俞洁的询问,迟迟疑疑地说:“我只是、觉着他个子很大……
头发是黄色……其他……当时我吓坏了,很紧张……”看见我走了过来,就说,
“多亏了这位警官了,是他先打死了一个坏蛋,又救了我们。就是,那个大个子把
我当人质的坏蛋跑了,我当时确实是……”
我站起来对她说:“他是跑不掉的。只要您把您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我
们就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抓到他的。”
这时候,小姑娘看着我,仰起头来问道:“妈妈,他是警察吗?”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是,他是保护咱们的警察。我们不、不害怕的。”
我掏出我的名片递给她,对她说:“我是警司纪元,有什么情况请您随时跟我
们联系,上面有我的电话。”
“哦!”她看了一眼名片,对我说,“我姓丛,叫丛雪梅。我就在这个商场租
了家服装柜台……”
这时,俞洁就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的交谈,告诉她,还要麻烦她到巡警队
里去一趟,配合识别一下嫌疑人照片。
小姑娘抬起头问道:“妈妈,我们还不回家吗?我们还要做圣诞大餐呢。”
她就低下头对小姑娘说:“好了,我们去公安局配合一下,很快地就能回家了。
妈妈给你做圣诞大餐。”
听她提到圣诞大餐,俞洁抬起头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瞪我的意思,就低声对
她说:“东西都买好了,在车里呢。”
她说:“留着你一个人慢慢地过圣诞节吧。”然后领着那母女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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