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紧接着的事情,让胖子说中了。
张豆豆中考考了个全市第一,成了状元,嗬,好样的,这女孩一下子成名人了。
张豆豆个头不高,瘦瘦的身材,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外貌着实没有什么
特点,从百名、千名学生当中,不错,就是从十几名学生当中,也不能一搭眼就分
辨出她来。这女孩长得实在太一般了,倒是活泼得一塌糊涂,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芳邻渡这下子可炸窝了,张豆豆这回可不是一般人物了,成了许多人议论的焦
点,张豆豆的名字都被人揉搓熟了。有的人拿着报纸从头到尾读着报道张豆豆的文
章,看看人家这孩子,中考考了个第一,真不简单!人家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孩子?
骄傲!真他妈骄傲!
后来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张叉子有点忙不过来了。
在张豆豆刚刚知道中考成绩的当天,两名穿着时尚的中年女士来到了芳邻渡张
叉子修车处,为了避人,把张叉子叫到一旁。她们自我介绍说,她们是一所中学的
老师,是想与张豆豆及其张叉子沟通一下将来上学的问题,称学校教学设备是全市
一流的,教师的水平也是全市一流的,如果张豆豆能到他们学校读书,会给她选择
最好的班级和班主任老师,每月还会给张豆豆三百元生活费。
张叉子的心一蹦一跳的,拿不定主意,谢谢你们的好心,我考虑考虑再说。临
走,她们留下了电话号码。
那个打着领带、西装板板正正的男士和那个满头烫着黄色云卷的女士也来了,
开出了丰厚的条件。
相隔不到两天,晚上,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与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来到了张叉
子的住处。
五十多岁的男士鬓角有些花白,身材魁伟高大,背稍微有点驼,话语不多,谈
吐儒雅;女士长相一般,但精干气息在眉宇间尽显无遗,手里拎着一个高档的坤包。
男士对张叉子说,我们指,掏出殷红给他的一个白色的手绢,借着月光,在上
面写下了“殷红”两个字,背上装有那双黑面布鞋的小包,在第二天黎明即将到来
的时候,悄悄离开了,从此,在界庄消失了。
李骥阳开始四处游荡,历尽艰难,身心受着折磨,也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避开世俗,留着殷红一样的长发,学着殷红的样子,为自己脸上涂上脂粉。破房子
里,树林子里,他都住过,渴了,喝过水池子里的水,饿了,吃过山上抓来的蚂蚱。
直到有一天,他转悠到了这座城市芳邻渡处,才算安居下来,并重操旧业,为他人
治病。
祖传的秘方,加上他潜心研究,总结出一套成功的疗法,为病人解除了痛苦,
从此声名鹊起。由于他奇特而不同常人的外表,低调的行事方法,高超的医术,他
的生活开始笼罩上许多神秘的色彩,有人给他起了绰号:贾姑娘。这样,贾姑娘这
个名号就被人传遍了,李骥阳这个名字反倒没人知道,渐渐地,人们也不提了。
夜风轻轻吹着,张叉子和赵小眼睛的脸上溢满了泪水。张叉子伸手抹去赵小眼
睛脸上淌着的泪,自己的泪却像炸了荚的芝麻,一颗一颗向下砸。
张叉子端起酒杯,与赵小眼睛一道,站起身,共同敬了贾姑娘一杯酒,很少饮
酒的张叉子,半杯白酒一饮而尽,赵小眼睛更不怠慢,二两白酒,一口饮下。贾姑
娘的脸上依然凝重,几十年的风雨沧桑已经麻木了他的神经,但他无论如何都扔不
下殷红。他责怪自己,认为殷红的死与他有一定的关系,他把一腔思念全部转化到
了那双鞋上。他特意制作了一个黑匣子,与鞋一样的颜色,把那双鞋放在里面,挂
在屋子里的房梁上,他要看着它,甚至睡觉的时候。每个月的阴历十五日前,他都
要用白纸糊一双与那双黑色布鞋一样大小的纸鞋,待十五日的这天,到荒野的地方,
把它烧掉,以此纪念殷红。几十年来,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创造了一个奇迹,
也储存了一个美丽凄凉的爱情故事。
贾姑娘把手伸进裤兜里,手指夹出一把红铜质地的钥匙,把黑匣子打开,一双
黑面圆口纳底的布鞋,吸足了张叉子和赵小眼睛的目光。张叉子把鞋拿过来,看了
看鞋底,针脚细密匀称,鞋帮丝绒一样细软,尽管是黑色鞋面,岁月的印记还是留
了下来,灯光下,泛着一层白光了,不刺眼,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当贾姑娘把鞋重新放在黑匣子里时,张叉子和赵小眼睛发现,他的眼角多了一
滴月光下不易发现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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