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认识老康,是一次偶然。
那时,苏紫梅和她的帅哥白金正幸福地爱着。虽然她的爱情并不被同学和朋友
看好,当着面开她的玩笑,说她是一朵花插到牛粪上。并不是说这堆牛粪本身有什
么问题,而是根本就是一堆没有营养的牛粪。牛粪没有营养,鲜花怎么开都开不出
妖娆和艳丽的模样,这是最普通的道理。但却常被恋爱中的男女忽略。
白金的名字倒不错,真金白银。可是,他穷得一文银子都没有。虽然是本市人,
并没有在经济上有多少优越感。父亲因与母亲感情不和,多年前离家出走,去了哪
里,是死是活,到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过分思念离她而
去的男人,患了抑郁症,在白金大四那年,母亲在家中上吊自杀。
除了几千块钱的饥荒外,母亲连一块破瓦都没有留下,房子一直是租别人的。
那个时候的白金在同学眼中连一块烂铁都不值。没有人搭理他,母亲的自杀使
内向的他更加沉默寡言了。苏紫梅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父母都在,但,
她是靠助学贷款打点学费和所有开销,她爹不同意她读大学,要是去深圳打工,一
年少说往家里挣两万块,他要供儿子读书。但苏紫梅放下狠话,书要读。她爹也坚
持自己的原则:借钱读书,跟你一刀两断!从此不相往来。她爹之所以这样,是想
:哪有上银行借钱读书的?他们村子历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又不是男娃,他不会白
花这冤枉钱的。苏紫梅她爹率先和女儿断了来往。
白金和苏紫梅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相识的,他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持。用苏紫
梅的话说,白金是她那时候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也是白金的温暖和依靠。
毕业以后,他们两个人义无反顾地同居了。
好友叶小微绝对反对苏紫梅和白金同居。何必把有限的比保鲜荔枝还短暂的青
春浪费在一个没有前程的男人身上呢?另外好友六六不这么看,如果不以婚姻为目
的,仅仅是享受异性的温暖,倒也无可厚非,何况,苏紫梅才二十四岁,自己也无
法确定以后的路上还会遇见谁。白金不是苏紫梅人生的唯一,人的一生也不只有一
段爱情。现在,苏紫梅体内的荷尔蒙正分泌旺盛呢,你说什么她都听不下去,没听
科学家说吗,这种如胶似漆的状况最多两年,然后开始平缓,冷淡,分手,现在说
七年之痒,其实不到三年,就盼望另结新欢了。
“我就看不出白金有哪里好,没钱,没房,贫穷听着风声那是诗人的事,一次
在雪地里拥吻你是浪漫,一个小时是新鲜,但要你整天都在雪地上做这种浪漫的事,
不但爱情会冻伤,还会冻伤身体,连你也觉得傻子才会这样。而且,我觉得他是一
个小心眼的男人。苏紫梅,你这样追求自由与自我的女人会长期忍受一个小心眼的
男人吗?”
苏紫梅承认白金有时小心眼,爱怀疑她,但是,在她看来,那是在乎她的表现,
不在乎她,谁还怀疑她呢?
两个闺密级的女友为爱情争得面红耳赤。
——有钱未必有幸福,有爱情。如果有钱则一定有爱情的话,全世界那么多有
钱人干吗都还忙着离婚?离婚也不足为奇,关键是要被对方分去一半家产,这是最
致命的打击。美国有个影星叫什么来着,他的很多钱都被前一任后一任的妻子分去
了。
最后,苏紫梅用了一句话解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与白金除了爱情什么
都没有。可我不后悔。
苏紫梅之所以很快和白金同居,爱情是一方面,主要是为省钱,节约一切开支。
苏紫梅和白金的共同心愿是在几年内攒下首付钱,买房,不管大小,这是她和他近
期压倒一切的伟大理想。他们要在几年内过上想要的生活。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
来——那就是,她不想让朋友失望。
给爱情一个家!
让幸福来敲门!
所以,尽管苏紫梅不是很喜欢目前这家公司,但是,薪水高,她也只好委曲求
全。白金的工作是他的本专业,轻车熟路,市场销售,工资不高,但业绩做得好,
提成是很诱人的。畅想未来,有无限可能!爱情能让人可上九天揽月。
他们俩在闹市里租了一间小小的阁楼,八层,只有十几平米,但,却让人如此
有幸福感和成就感。首先是两个人工作第一年就还清了上学时的贷款,无债一身轻,
没错,白金和苏紫梅幸福得真想把胳膊当翅膀,高高地去遥远的地方和未知的人生
天地自由地飞翔!白金给自己的窝儿取名为鸟巢,他和苏紫梅是鸟巢里的俩鸟儿。
每天衔泥,叼草,筑窝。不过,也真的名副其实呢。除了一张小床,一桌一椅,夏
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要命!
六六是苏紫梅单位的一个同事,大学毕业于西安,生于北国红豆那个地方,毕
业后跑到青岛来工作。她喜欢这个城市,她说有大海的气息,更想嫁给这个城市大
海一般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她同样是“阁楼一族”,休息天,帮一个做会展业
务的朋友四处跑场子,一天给她一百块,一周两天半,个月的房租出来了。
有一次一个会务组要搞舞会,但女伴少,六六不停地打电话给自己在这个城市
认识的所有朋友,前来救急,也不是白救,陪一次舞三小时,五十块钱。苏紫梅自
然被她逮去充数了。苏紫梅的舞跳得不错,这得益于上大学时的环境,每周系里都
有舞会,漂亮的女生不管会不会,都被赶鸭子上架,所以,这点事对她来说,小菜
一盘。何况还可以赚五十块钱,她和白金省着吃可以花一个星期。要是每个星期都
能碰到这事,最好不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请苏紫梅跳舞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微微发福,脸色白净,中等身材。不过,从
他发福的迹象中不难看出,他年轻时比现在还要英俊。白净的脸上生着一双让人无
法有安全感的眼睛。他的舞同样跳得很好。
苏紫梅只是跳舞,不说话。舞技纯熟,舞姿优美,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睛目不斜
视地看着前方。他一眼看出,她是那种浑身没有故事的女孩子。对于这样的女孩子,
不需要了解,便知一二。一曲舞结束以后,男人自报家门,康伯生。
苏紫梅很久才回了一声:“你好,康大叔。”
这样的称呼,显然,让见多了场面的康伯生也很意外。以他的脾气是会发火的,
这样的打击是第一次,可是,他居然笑了。不一样的女孩子。以往,他用女人形容,
现在,他用了女孩子三个字。
“我有你说的那样老吗?”
“嗯,很老哦,比我爸老。比我男朋友更老!”
康伯生一时哑口无言。眼前的苏紫梅个性十足,一点也没有人间烟火的样子。
让他对她突然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好奇心油然而生,这大概就是男人吧。
“你是在打击我的自信?”
“实事求是。”
老康把她搂在怀中,尺寸有些近了点儿,是慢四,他却故意跳成慢二那种情侣
舞。男人的坏是他的生理结构与动物品种所决定的,他微微低头俯视苏紫梅柔软的
嘴唇,像是刚刚绽开的花瓣。情欲是水,在体内无声地漫延……有多久,他没有和
女人逢场作戏了?又有多久,他没有对女人动过心思了?他喜欢如诗如画的女人,
但,现在的诗和画,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说:“苏紫梅,可以给我一次喜欢你的机
会吗?”
苏紫梅毫不犹豫地说:“康大叔,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你。我男朋友也不会喜
欢你。”
“我不在乎你男朋友是不是喜欢我,我只要你喜欢!”
“你做白日梦吧!”
“我有钱,有很多钱。”
“我不稀罕!”
“你跟钱有仇?”
“喜欢我自己挣的钱,不是你的钱!”
“我可以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让你这一生都没有遗憾!”
“你诱惑不了我!”
好!苏姑娘!
在苏紫梅的理解中,老康的这一声好,代表着知难而退,见好就收,结果,恰
恰相反。陪完舞的一个星期,老康出现在她经常吃大排档的那家路边店前。他的豪
华版奔驰车出现在鸡肠子一样细窄破旧的胡同里,很扎眼。所有人像看神仙一样看
着老康和他的一身名牌。他二话不说,从车里出来,径直坐在吃早点的大军中,坐
在苏紫梅身边。苏紫梅像不认识他一样,照旧低头吃自己的早点,一碗粥,一根油
条,一块钱解决问题,吃完转身就走。老康不慌不忙,起身跟去。苏紫梅往哪儿走,
他的车就跟到哪里,直到苏紫梅停下脚步对他大声喊道:“你流氓啊?”
老康说:“我很想当流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不如流氓勇敢。不能对你
动手。只能这样看着你。欣赏你。”
说吧,什么意思,给你十分钟时间,我还有事。苏紫梅气急地看着眼前的流氓
男人,哭笑不得。
老康说,十分钟不行,我要一辈子。
苏紫梅更气,得了鼻子上了脸:你以为你是皇帝呀?你喜欢谁,谁就得喜欢你,
你想宠幸谁,谁就得花枝招展地欢迎你?本姑娘我就不吃你那一套,何况,在我看
来,你与我未来的老公差远了!
说完,苏紫梅转身走了。老康手握方向盘,无声地笑了。女人也如同菜系,难
怪川味火锅在全国各地这么风行。有味道,爽口就是这样的感觉。
热恋中的女人,她的眼里是看不见别的男人的。哪怕他再多金和优秀,在女人
眼中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苏紫梅白天上班,晚上回她和白金共同的鸟巢,然后,她
和他一起去菜场,同卖菜的小贩为一毛钱争争讲讲。绝对的居家小妇人。当然,她
也不忘对白金说起那个叫老康的男人。
“你不知道,他有多不要脸,他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在本姑娘我苏紫梅这儿,
他的钱就是废纸一张!”说完,自顾哈哈大笑。
白金迟疑地看了一眼苏紫梅,欲言又止。
“白金,虽然我们没钱,但我幸福着呢。我的幸福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我就
是要和你这样一辈子在一起。”
说完,苏紫梅开始耍赖,要白金背她回家,上楼。白金看看周围过路的人,有
些不好意思,苏紫梅不管,撒娇道:“不嘛,我要你背我,我就是要所有的人看到
我和你在一起的快乐和幸福。”
白金蹲下来,苏紫梅双手搂住白金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回到家中,
苏紫梅系上花围裙,开始做饭,白金给她打下手,两个人一副你恩我爱之模样。
是的,此时,他们的幸福与钱无关。
饭后,两个人开玩老节目:数钱。一边看电视一边计算着这个月花去多少钱,
能存多少,但存折上的数字依然像蜗牛一样,缓慢上升,每天晚上数钱,给了苏紫
梅和白金贫寒的爱情生活增添了无数的乐趣。每数一次,房子就离他们近了一点儿,
幸福就多了一份!
有时看着电视上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的男人和女人,苏紫梅腻在白金的
怀里,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撒娇地问他:“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吵架吗?”
“不会。我们有爱。”
“我们能爱多久呢?”这话她问过白金N 次,就是乐此不疲。
“一辈子。”
“嗯……不行嘛……”苏紫梅撒娇地说。
“两辈子行吧。”
“也不行!”
“海也枯了,石头也烂了。我的身体也腐烂了。闭上眼睛。”
听到小白的命令,苏紫梅乖乖地闭上了,不知他要弄出什么惊喜给她看,待她
睁开眼睛时,一枚戒指已经套在她的手指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光芒闪烁。苏紫梅
低头细细地看着,麦草编的。但她同样喜欢。这时,小白单膝跪地,眼神虔诚:
“亲爱的宝贝,嫁给我吧。”
苏紫梅抬起头,看向小白,干净的平头,单眼皮,英俊的脸,温柔的嘴唇。突
然眼圈一热,继而,大滴眼泪掉下来。因为感动。见苏紫梅不说话,白金开口道: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请你相信我。”
“金……”除了这一个字,苏紫梅说不出话来。她跳下床,扑倒在白金的怀中,
与他狂吻在一起。此刻,这就是她最好的表达。
“白,我永远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嘴唇张不开,溢出亲吻的呓语声。
“白,你也永远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眼泪涌出来,微弱的哭泣,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在她恐惧时,在她心里很
疼痛时,在她无助时,她会这样轻轻趴在他的肩膀上,等待他将自己用力抱起。
她愿意在白金的疯狂侵袭中支离破碎。
她不要他停止侵袭……
一直,不要停下来……
这时,手机响,一个陌生的号码。苏紫梅腾出嘴巴接手机,白金示意她不要接,
苏紫梅坚持,当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起来。怎么也不会想
到是他!
阴魂不散的东西。
她听到他在那边幸灾乐祸地问:“苏紫梅,你在干吗?”
他好像知道此刻她在干吗……干吗?苏紫梅一时愣在那里,无语,干吗?爱呢,
忙着呢,如胶似漆着呢,但她说不出来。她的脸窘得如红透的苹果。
“苏紫梅你干吗不说话?不说话是表示你在想我吗?”
苏紫梅的脸因为刚才过于用力和激情,渗出细小的汗珠,她赶紧捂紧手机,怕
小白听到。
“对不起,先生,你打错了!”立马挂断电话,可是,不到一分钟手机再次响
起来。
“苏紫梅,你不敢跟我说话,是不是你身边有别的男人呀?苏紫梅,你不用害
怕……”
苏紫梅忍无可忍,大有揭竿而起的架势:“我干吗?我跟我老公正忙得热火朝
天呢,怎么?不可以吗?还是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电话那边立马没了声音。苏紫梅胜利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忽听白金问
谁呀?
“就是我以前跟你讲过的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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