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没过多久,我调到了县文联。
县文联在成立戏曲协会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让我感到很意外的事。戏曲协会的
会员大都是文工团的人,为了便于开展工作,我想让陆少维来当这个协会的会长。
还没等开会研究,小月秋就找到我,说:“你是想让陆少维来当戏曲协会的会长?”
我说:“我有这个想法。”
她说:“那不行,他没资格当这个会长。”
我心想:不用说,这是她要来争这个头衔。我说:“他当不合适,你看谁当合
适呢?”
她说:“我就比他合适。”
我心里感到好笑,她真是什么出头露脸的事都争。我说:“你怎么比他合适?”
她不错眼珠地直盯着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呀?”
她很严肃地说:“你不知道他和郝秀梅有关系?”
我顿时吃了一惊。前些日子,我听说石连山突然得了急病,起不来炕了。我还
听到一些风声,说郝秀梅和陆少维有不正当关系,还和一个搞建筑的老板也有关系,
我听了只是付之一笑。我知道郝秀梅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不会因为丈夫瘫痪在床,
自己就耐不住寂寞,跟别人乱搞。可是,这话从小月秋的嘴里说出来,我就觉得事
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很严肃地对小月秋说:“你说这话有啥证据?”
“亏你和郝秀梅还是老乡呢?”小月秋瞥了我一眼,也很严肃地说:“团里谁
不知道,陆少维是乘人之危。石连山瘫痪在床需要照顾,孩子太小也需要照顾。石
连山的家里谁也不管不问,不帮助伸把手。郝秀梅没法来上班,陆少维就威胁她,
要把她开除。一个女人到这个分儿上还能有啥章程?”
小月秋说到这儿,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是要和陆少维争这个会长,我是替姐
妹们被欺负难受,要出这口气。让这种人来当会长,我觉得给文联丢人!”
小月秋揉着眼睛走了。我的心却被她搅得乱糟糟的,像压上了一块石头,沉得
直往下坠。
我跑到商店买了一些奶粉和水果,骑上车子,直奔郝秀梅的家。
郝秀梅正在厨房里烧水,准备做饭,见我进来,一只手在腰里扎着的围裙上擦
了几下,一只手拢了拢散在额前的头发,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我进了里屋,朝炕上望了一眼。炕头,石连山蒙着被没有动静,孩子也在炕梢
睡觉。
郝秀梅拉了一下我的衣角,说:“出外头说话吧。”
我和郝秀梅来到院里。快到中午的阳光很耀眼也很暖和。这时,我才看清郝秀
梅脸上的神情很憔悴,她的那双曾经像水一样明澈的大眼睛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我瞅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安慰她,我觉得什么话都很苍白;责备她,
我又觉得没有理由。
我的心里很难受。
沉默了片刻,郝秀梅低着头,轻声说:“你都知道了!”
我故作不知地说:“我知道什么?”
她说:“外边说我……”
我拦住她的话:“你别说了。”
她嘤嘤地哭起来: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你会瞧不起我,说我没志气,
可我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我试探地说:“你能不能和他离婚?”
她抬头扫了我一眼,说:“他都瘫在床上不能动了,我怎么忍心那样做。再说,
他家又没人管,我不管他怎么办?”
我说:“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她又哭了:“我也知道不是个办法,可你叫我……”
我的喉头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还能说些什么呢?说什么也
解决不了她的实际问题。
临走时,我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她。她看着我,擦了一下眼角,
说:“你别再来了,忘了我吧!”
我走了。我把车子骑得飞快,我怕我的泪水洒在那个小院里,让她看见,更让
她难受。
看着和我一起从家乡走出来的伙伴遇到这样的不幸,我却无能为力,一路上,
我的心里总像有一条虫子在噬咬,说不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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