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冬天不知不觉过去,春天来到了北国,冰雪消融,原野、村庄、田地脱去银色
外套。风从南山吹过来,让人感觉丝丝暖意。僵硬的柳条被风一摇,柔软地长出毛
毛狗,白茸茸的惹人喜爱。杏树枝头,星星点点冒出火柴头般的粉红的小花骨朵。
农民怀着希望藏着奔头开忙了,有的往地里送粪,有的在田间灭茬,有的开四
轮车上乡里购买种子化肥,一车一车地往回拉,也有的农民和泥抹土平房的房顶,
有的扒了旧房建新瓦房……啊,春天是一个美丽又美好的季节!
梁长福被媳妇推出来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梁大嫂找过孙校长,孙校长说:“弟妹,你找我不白找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事呀!要是我说了算,给长福柴华他们全转正!可这是教育改革啊,胳膊拧不过大
腿呀。”
睡到后半夜,只听“嘎巴”一声,长福、长福媳妇和二强都吓醒了。打开灯一
看,土房的杨木檩子断了两根,椽子断三空,好在有连着的,不然人就别想往出跑
了。娘俩把长福抱到外头,梁大嫂望着夜空繁星,连后怕加怨愁,又哭了。二强见
妈哭,也跟着抹眼泪。
天刚蒙蒙亮,梁大嫂顾不上做早饭,顾不上长福和二强,哭叽尿嚎地去找村支
书。支书爽快地说:“檩木房子翻修的事我能解决,今天就办就干,可长福的事,
你得找乡上,不过咱们今天先翻修房子,明天上乡里不迟。”他立刻找了村长和会
计,简单地说了长福房子的事,指派道:“你跟会计去买檩木苇板,家这头我找人
先扒房盖,找木匠,你他妈麻利点,骑摩托去,买好松木的,让他们用车送!”
有支书村长张罗,街坊邻居来了三十多人,村长自作主张,又加买一套窗户和
里外屋房门。会计管伙食,做一板大豆腐,买一角子猪肉一捆粉条子,放一起一炖
一个菜管够吃,五十斤散白酒可劲喝。
一天工夫,房子翻修完工。长福陪大家伙喝了半斤白酒,脸红如火烧云。他给
妻子倒了半杯酒,这个才四十岁的女人,被艰难的生活磨砺得头发白了大半,苍老
得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他说:“你跟着我遭罪了,是我连累了你……”热泪滚落下
来,滴在酒里……
柴华来过信,说给搞建筑承包的同学看管材料和账目,同时寄回两千三百元钱。
沈萍买种子化肥是就王二才的方便车,顺便抓两头小猪崽。这之前,王二才够
哥们儿意思,给扒的炕,猪圈起完又拉土垫上,砖房房盖铺油毡纸也是他张罗的。
沈萍心存感激,同时生气小叔子和自己老弟,连面也不照,生怕沾边,看把他们吓
的。
开犁播种,严重干旱,沈萍跟王二才两家合伙种地,王二才开车拉水,沈萍点
籽,二才媳妇扶拉子。三十多亩地都是抗旱浇水种的。
铲头遍二遍时,王二才出去跑买卖,为还人情,沈萍帮王二才媳妇铲地。王二
才给蹚的地、追的肥。感动得沈萍心里热乎拉地说:“等柴华回来,你哥儿俩好好
喝几杯。”
碧绿的玉米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七月十六,沈萍的母亲过生日,沈萍求小叔子:“来回四十多里,骑自行车累
死啦,你开四轮车接我,我给你加油。”柴龙心想:跟去就得花钱,花得少还惹人
不乐意。他记着哥哥去年冬天随礼的茬口,于是找借口:“今天没空,老郑家整仓
房,得去帮工呢。”
沈萍只好推车子。王二才看见一打听,爽快地说:“我骑摩托驮你去。”王二
才在沈家随了三百元贺礼。沈萍吃惊,自己才买了不到一百元的东西。膀大腰圆的
王二才真是财大气粗仗义大方。酒桌上王二才因礼重被尊为贵宾款待,劝进许多酒。
沈萍觉得很有面子,头回喝进一两白酒。浑身被酒精烧得滚烫,面如桃花。
饭后,浓重的乌云涌上来,雷声轰轰隆隆地从远处滚响。王二才怕被隔在沈家,
沈萍挂念上学的孩子,俩人骑上摩托车抄近路往回赶。“抓住,俺快点骑。”二才
说。
沈萍抱紧二才。随着摩托车的颠簸,沈萍丰满柔软的乳房蹭得二才心里痒痒的。
行至半道东大甸子时,大雨倾盆而下,沈萍说:“前边苞米地头有个井房子,避避
雨吧。”两人跑进土垡子垒成的低矮的井房子。王二才脱去上衣,搭在车把上。沈
萍不好意思脱外衣,硬挺,脸上挂着水珠,薄薄的湿衣裳贴在身上,人越发显得丰
满水灵。
王二才贪婪地看直眼了。
长长的闪电撕裂云层,紧跟着“咔嚓”一声,一个炸雷在井房子门口炸响。沈
萍吓得“妈呀”一声扑到王二才身上。王二才下意识地搂住沈萍。
二人再没有分开。一个垂涎她的漂亮,一个羡慕他的富有。道德底线在欲望面
前已一文不值,二才和沈萍看也没看,瞅都没瞅,轻松加愉快地跨过去。沈萍没有
心理准备,面色潮红头发蓬乱,心突突乱蹦。王二才从打沈萍嫁进月亮川,还住东
西院,他的心早放飞了,飘得很远很远。这个突如其来的大雨和电闪雷鸣才让他得
以实现多年梦寐以求想入非非的好事,他使出浑身解数,如狂风暴雨饿狼猛虎,一
刻不停地进攻着沈萍的身体。区别于丈夫柴华温柔体贴的另外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
的疯狂撞击,让沈萍从来没有过地主动配合,在新鲜的刺激下,蛇样扭动身体,吮
吸着二才的舌头,伴着雨声不间断地发出兴奋的呻吟……苞米地里有几位拿大草的
农民跑来避雨,眼见这一幕都走开了。
沈萍穿衣服时,二才塞进她兜里五百元钱。二人走出井房时,雨停了。
梁长福媳妇背着长福在挂锄之后跑事。
自家东山弯的地被上下两家各占去一条垅,去找屯长查土地台账;想盖猪圈,
要在院前空场批块地儿,找村长;孩子开学,找中学校长,看书学费能给减免不;
找支书,看看长福去年的工资;找乡长和党委书记,长福这种情况咋整,能不能有
个说法——
早上伺候完长福,喂了猪鸡,出去了,中午十点半准时推开家门。没有自行车,
到乡上十二三里路,她走着去走着回,累得她汗流浃背,又饥又渴。这一天,她看
有点晚了,走到村北上岗时,抄近路穿玉米地走毛毛道往家去进了玉米地,内急小
解,刚蹲下,看见一男一女离她不远处吭哧吭哧地办那事儿,一个是王二才,那女
的不是沈萍吗?啊呀,老爷们儿才走几天呀,就受不住了。我,我都五六年了,她
这才想起自己是个女人,如果不是撞见这事,都忘了自己是女人了。她心慌得打鼓
般“咚咚”跳,脸色绯红,手心冒汗,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瞧。梁大嫂蹑手蹑脚地
悄悄地退出玉米地……
“你要是不想过,就说,不用这么一出去就是一天半晌的。”
“咋的了?”
“看你,衣衫不整,玉米花子满脑袋,还用我明说吗?”
“咋的了?”
“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是啥呀?”
“养汉搞破鞋!”
梁大嫂一听,一拍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跟
你遭罪受苦挨累,你还埋汰我,拿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出啥墙呀,花都谢了,跟
谁搞破鞋呀,死的心都有,哪有心偷人养汉。”哭着哭着,哭声戛然而止,凑近长
福跟前,小声说:“我看见沈萍偷汉子,跟王二才。就刚才,在岗后苞米地里。”
“别瞎说。”“瞎说啥,我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一旦尝到偷情的甜头,像吸毒者明知吸毒有害却仍然吸毒一样,王二才和沈萍
也同样是处于失控状态。他们知道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唾骂耻笑,但他们还是挖空心
思,总能找到机会满足欲望。他们以为谁也不知道呢,可鸟飞有影。一男一女偷偷
摸摸地频繁接触和不正常行为成了农民饭后茶余的话题,村里没啥新闻,这事就是
下酒的佐料。
王二才给沈萍买了一条金项链,他说花一千多呢。沈萍稀罕得不得了,一双眼
睛柔情似水地瞅二才,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自己的脖子上还能戴上金项链。她对着
王二才的耳朵小声说:“晚上你过来,我管你够,你说咋干就咋干,可你乐意。”
已是满城风雨,村里公开的秘密,只有二才媳妇和柴华蒙在鼓里。
婚姻是三棱刀,一面是感情,一面是责任,一面是家庭。抄近路,找窍门,搞
投机,是玩刀玩火,伤人伤己,后果不好,又苦又涩。
柴龙给哥哥打电话:“哥,你马上回来。”
“啥事?”柴华准备春节回家,一听弟弟叫回去,忙打听:“是爸是妈还是星
星病了?”弟弟发火道:“咱爸咱妈你闺女都没病,是你媳妇!”
柴华第三天中午就风风火火赶回家里,沈萍好模好样,只不过相见冷冷冰冰,
没有久别胜新婚的亲近。“弟弟说你病了。”柴华拥抱沈萍,沈萍说:“我给你做
饭去。”柴华见沈萍郁郁沉沉,纳闷地问:“出啥事啦?”“你家人会告诉你的。”
沈萍死猪不怕开水烫。
弟弟说了沈萍红杏出墙的事:“哥,你一句话,我整残废那个王八蛋二才!”
柴华听了,心咯噔一下,血往上涌,呼吸急促,“呼”地站起身……但他毕竟
有理智有修养,心寻思,事情闹得越大越丢人现眼,又坐了下来。回到家,心平气
和地跟沈萍交谈,没打没骂:“人不怕犯错误,就怕不认识错误不改正错误,只要
你保证改过,我原谅你,咱权当被狗咬一口。也怪我,下岗后心情烦闷,对你关怀
不够,我们一起打工去吧。”
沈萍泪流满面,发生这种事,就是被丈夫毒打一顿,也是罪有应得。可丈夫没
怪罪她。唉,安下心来过日子吧。入夜,沈萍特意用香皂洗澡,躺在被窝里等待柴
华。柴华满脑子过电影,想自己高考不中,盼民办转正,等来的却是一刀切,百无
一用是书生,无体能无技能挣不来大钱惹妻子不满和冷落,撇家舍业外出打工,家
里妻子红杏出墙。一想到沈萍和王二才发生的事儿,柴华失去了靠近沈萍的激情。
夜半时分,沈萍穿着内衣内裤起夜出外上厕所。厕所里躲着的王二才吓了她一
跳:“还来干啥?你不知道柴华回来?”
“柴华打你没?骂你没?干你没?”
“没有。他说只要我改,照样对我好,我俩想领孩子出去打工。”
“他是不敢打你骂你,怕你飞了。”王二才抱住沈萍,伸手褪她的三角内裤。
“咱俩断了吧……”沈萍有气无力。
“我想死你了……”王二才黏黏糊糊。
二人手忙脚乱地交织在一起,贪婪地占有着对方的身体。几束手电筒的刺眼强
光照射在二才和沈萍的身上。柴华跑出屋,和一群人同时看到了丑恶的一幕。他骂
王二才:“你还是人吗?王八犊子啥样你啥样,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你们猪狗不
如!”他举起菜刀朝王二才脑袋砍。这一刀下去,王二才脑袋非开瓢不可,沈萍吓
得捂住眼睛。王二才伸脑袋豪横道:“砍吧,随便,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平时连
鸡都没杀过的柴华下不得手,菜刀落不下来,定格在夜色里。刀刃闪着冷冷的光,
寒气逼人。王二才媳妇骂柴华:“窝囊废,活不起死不起吗!”
柴龙上前猛地一脚踹下去,王二才横卧倒地,柴龙拽住王二才的头发,把他赤
身裸体地拖出厕所,连踢带踹。二才媳妇指使娘家人:“打,两个破鞋烂袜子一齐
打。”
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出来看热闹了,男人们把目光过多地滞留在沈萍的裸体
上,看走神了,口水流出多长。没人拉架没人劝阻,躲藏在夜色里,小声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没谁同情被暴力殴打的人。二才媳妇的娘家兄弟和柴龙这些男人们围攻
王二才,拳打脚踢,不管脑袋屁股;二才媳妇用最乡村最肮脏的语言,破马张飞地
辱骂沈萍,并和娘家妹妹、兄弟媳妇四五个老娘们儿抓挠沈萍。
柴华既没出手参战暴打王二才,也没展臂遮挡保护沈萍,身体像北国二月的天
气乍暖还寒一样忽冷忽热,傻子似的僵硬地站着不动。
沈萍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嘴角流血。
王二才更惨,肋骨断了三根,呼爹喊妈,后来叫不出声儿来了,二才媳妇娘家
兄弟才把王二才拖回屋,扔到炕上。摩托车三轮车四轮车都发动着,装上值钱的东
西。他媳妇临上车前生硬地说:“就打残废你了,你是打110 ,还是打离婚,随你
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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