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过午饭以后,晓晓问田炳,老莫的债务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让他空着手
回去吧?你手头有多少钱?田炳说,我那点儿钱都陷在那批货里边了,那都是些高
级面料,要等你发到服装厂以后资金才能回笼,现在,我手里哪儿还有钱。要不,
你帮我一把?
晓晓瞪了田炳一眼说,就你田胡子的德性能帮吗?这些年,你赚了钱,可钱呢?
都塞到阴沟里去了,刚才那个吴兰,还有那几个年轻的小妞,为什么她们老缠着你
转,还不是想你那几个钱,你以为她们真是看中了你的人才?没那事儿!
田炳很尴尬地说,你作践我也是全心全意,说得那么完全彻底,我不想辩解,
你说我有什么错?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在外面谋生活,总不能老是憋着吧?他看着
晓晓说,你又不肯帮我解决问题有啥办法?
你不要胡说八道,晓晓横了他一眼。
田炳又知趣地说,老莫的这笔钱,如果你帮了我,我就帮你打工抵债,就像董
永一样,给你做长工还债,我决不食言。
那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我帮可以,我说个办法,你们两个都在这儿,回旅社
去合计一下,如果同意,就回我一句话,不同意,就算我们谁也没见着谁,怎么样?
好,你说。田炳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晓晓说,我估摸了一下,老莫现在每月的工资四百多块钱,一年的收入不到六
千块钱,按这个价码,十年也才六万多块钱。要我帮你,条件是:老莫先帮我做生
意,帮三年。这三年里,我给你安排一些大宗的生意,让你赚些钱还债。至于老莫,
我每年给他十万块钱,三年就是三十万。你们不要怀疑我的诚信,我说话算数,怎
么样?
三年?老莫听得一头雾水,这比董永做长工的时间还要长,他想都没有想过的
问题,让他帮忙做生意,简直是卖布的不带尺,胡扯。他不想再待下去,也不想说
什么,站起来就要走。
田炳还黏黏糊糊地说,这事我们回旅社商量商量……老莫不等他说完,催促道,
走吧,谢谢白老板的招待,再见!
回到旅社后,老莫像抽了筋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浑身提不起劲儿。他原以
为,找到了田炳,收回欠款,高高兴兴地回家,平平安安地上班,还落得个有本事
有能耐的名声。现在倒好,帮人做三年生意,给三十万块钱,还不知田炳能不能赚
到钱,到时候还要自己替他还债,这绝对不行!老莫闭着眼睛神情颓丧地思考。
田炳走进来涎面滑脸地说,这是好事呀老莫!我想都想不到,没想到你一来就
交了桃花运,看来,你莫非还真是块吸铁石!
老莫毫无兴趣地说,什么桃花运吸铁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出来讨债的,
又不是出来找女人的,你起什么哄?
不是起哄,老莫,你起来,听我说。田炳说白晓晓今年只有三十三岁,正是如
饥似渴如狼似虎的时候,她男人跟她离婚两三年了,好多人追她,她都不屑一顾,
心气儿高得很。我想,她是看上你了,如果她要我跟她做三年生意,那是求之不得,
做三十年都可以。可她平常对我一本正经,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我,我在她面前一
点儿也不敢造次,我们只是生意上的来往,连生意伙伴都谈不上。你说,她要你跟
她做三年生意,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老莫不耐烦地问。
意味着她要嫁你知道吗?田炳饶有兴味地说,这小娘们儿算得上个极品,要模
样有模样,要德行有德行,要事业有事业,她现在有上千万的资产,真要存心去找
这么个女人还是很难的!
你把她说得那么好,那她男人为什么要跟她离婚?老莫冷笑了一声问道。
这事儿我听说过,但不知真实情况。离婚的原因种种,借口离婚的主要原因,
说她不生孩子。是谁的问题我没调查,也许是男人的事呢?你不会嫌她不生孩子吧?
老莫心里很憋屈,他不得不冲着田炳说,老哥们儿,我是出来讨债的,又不是
来相亲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完全偏离了主题,改变了初衷。咱当面不说丑话,如
果是我欠人家的债,我给她打三年工,赚钱还债,那也是个说法,现在是你欠人家
的债,我为什么要帮她做工赚钱替你还债呢?这也太离谱了嘛,你说是不是?
田炳说,是呀,你说的这个道理非常正确,地球人都不反对,我当然更加理解,
我不是没想过,我怎么会让你替我还债呢?她不是说了吗,她会安排我一些大宗生
意让我赚点钱,我想,过不了一年半载,我就可以还清那笔债务。我是想让你也弄
点钱。如今,大家都在搞经济建设,经济社会嘛,没有钱,既经不起折腾又济不了
事,还经什么济呀?像你这么有能量的人,长期捆在那个穷单位里,一年几千块钱,
当胡椒也不辣呀!还受人欺负,何苦呢?如果你答应了这事儿,不但有那么高的收
入,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的美眉陪着你,又不是你去勾引她,是她要你留下,你有什
么错?不要那么谨小慎微,如今就这潮流,见怪不怪!
老莫像一尊雕塑一样,坐那儿一动不动,任田炳在那儿反复宣讲,仍无动于衷。
冬天日短,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天就快黑了,白晓晓打电话到旅社,要老莫去她
店里,她要和老莫单独谈谈。经田炳再三动员,老莫无可奈何地走进了晓晓的服装
店。晓晓在楼下候着,见老莫一人独自走来,她连忙迎上去把他带到了二楼。
二楼开了空调,暖烘烘的,老莫上去以后,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晓晓脱下
了那件铁灰色的外套,露出了里边穿的深红色的羊毛衫,胸前还绣了朵黄色的玫瑰
花儿,那花儿开在鼓鼓囊囊的山巅上更加耀眼夺目,莫非看到那黄花在眼前晃来晃
去,是晓晓在为他沏茶,拿烟,还专门给他找了个烟灰缸,并十分关切地劝道,如
果有点燥热,就把你那军大衣脱下来,在这儿没人敢偷你的。
老莫也开着玩笑说,这大衣是借的,真要被偷走了,我还赔不起呢!他边说边
脱下那件军大衣,摘掉了大棉帽,露出里边的西服。他用手理了理满头黑发,英俊
干练,可称得上是个大帅哥。
晓晓看了老莫一眼说,这就对了,删繁就简,去伪存真,再不像个乡下人了。
你坐会儿,我到厨房里弄几个菜,今晚就在家里吃,让你尝尝我的厨艺。其实,她
早就熬好了鸡汤,红烧了甲鱼,还买了羊排,只等老莫到了以后再炒几个家常菜就
可以进行了。不一会儿,她就叫老莫进入小餐厅,她拿出一瓶西凤酒,要和老莫来,
ifreetxt.com,两盅。她那么殷勤、体贴、言语温存地对待老莫,老莫还真的不习
惯。他站起来拿过酒瓶说,来,我来,你忙了这么多菜,让我给你斟杯酒吧,也表
示一下我这劳动人民的本色,不能老是闲着。
两人碰杯后,各自抿了一口酒,老莫说,白老板……晓晓堵住他的话说,你别
这样叫我,叫得多难听!这么着,你比我大,我叫你莫兄,不,莫兄显得太生硬,
不亲切,我叫你非哥吧,你叫我晓妹,你说,好不好?
老莫说,好是好,我想多活几年。
什么意思?晓晓不解。
老莫一笑说,让我叫你晓妹,那不是折我的寿吗?
你就是折点寿,也要叫我晓妹,是拂晓的晓,不是大小的小,记住,不要叫白
老板,难听,听见了吗?
那么温柔的口吻,老莫只得点头应允。他接着说,那就叫晓妹吧,我不知道晓
妹为什么要把老莫留下来帮忙做生意,老莫对做生意一窍不通,留下来是个累赘。
再者,对我来说,还有很多具体问题一言难尽。
来,喝酒!晓晓不回答老莫的问题,好像那些问题都无需回答一样。她一个劲
儿地劝酒劝菜,老莫还是不离主题,继续追问道,我说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晓晓望着老莫笑了笑说,理由很简单,你今天帮我解了围,把吴兰那个老泼妇
说得高高兴兴地走了,就让我看中了你。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就是想把你留在身
边帮我。
老莫也笑着说,这不太随便了吗?就那么点事儿能看出我有能力?这理由不充
分。
你要理由对吧?这理由听起来还很复杂。晓晓说,大概是七年前,我碰上了个
老K ,因为他长得比较老相,为人又很自信,钱财上抠得紧,所以,人送他外号叫
老K.我和他在一个单位上班,后来,阴差阳错地就结了婚。上班族的工资都不高,
常常为些柴米油盐和衣食住行的事儿闹得不愉快,我都不计较他,我还是想做一个
好妻子。后来,他天天晚上出去跳舞,有人告诉我说,他被一个小娘们儿搂得心花
怒放。没多久,他说我不生孩子,要跟我离婚。我俩曾经到医院去检查过,医生说
我们都没问题,后来我悄悄到医院去问那位医生,医生说你丈夫是冷精,精子成活
的几率微乎其微。我听后也没吭声,就跟他办离了。此后,我不愿在那个单位跟他
一起待下去,办了留职停薪手续,离开单位出来做服装生意。这些年,我也赚了点
钱,有的人盯着你的钱,有的人盯着你的人,你知道,一个女人在生意场上有多难
吗?
晓晓突然变得很深沉地说,昨晚见到你这所谓的乡下人后,说实在的,我当时
心里真是有点冲动。今天上午听你讲了在单位上的那些事,又亲自看到你那样对付
吴兰,我就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起码给我挡了门面,不会有人再来纠缠我了。你
说,这不就是理由吗?晓晓继而变得很亲切地说,非哥,让你见笑了!
老莫看到她一脸的真诚,看到那含情脉脉的目光,真的就难以拒绝。
晓晓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问道,你真的要拒绝吗?
老莫说,不拒绝也不行。其他事儿倒好说一点,要是让我老婆知道了这事,她
非骂死我不可!那是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这不稀奇,说明她很在乎你。晓晓说,你老婆在做什么,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老莫笑着说,如果长得漂亮那就好办了!
晓晓笑着说,瞎扯,长得漂亮怎么就好办?老莫说,不是瞎扯,我是实话实说,
这就跟产品一样,质量好的不愁销路。她那样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所以完全没有
销路。瘦骨嶙峋的不说,个子不高也不能怪她,关键是她没女人味儿,最大的长处
就是喜欢骂人,在一起,真的没什么乐趣,开个玩笑,她甚至于要骂几天。有一次,
一个收破烂的来了,我笑着问他,收些什么呢?收破烂的说,什么都收,我说,不
用了的女人你收不收?他也笑着说,那我不敢收!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老婆瑶
瑶说,你这女人还能用,我就更不敢收。就这么个小小的玩笑,我被骂得狗血喷头,
好几天了,她还唠唠叨叨地骂道,你这狗日的东西,你想把我当破烂处理,放你祖
宗八百代的狗屁。我实在忍无可忍,就回了她一句说,你也可以把我当破烂处理掉
嘛,我决不后悔。她说,你想疯了!
晓晓问道,她叫瑶瑶,在哪儿工作呢?
她在一家公司当会计,年龄也四十出头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以前,我在下
面乡镇工作还很清静,每周回城一次,她还不怎么骂人,有时有事没回来,她就赶
到乡里去问我,又被哪个臭婆娘缠住了?她骂别的女人一律称之谓臭婆娘,而不是
小妖精、狐狸精之类的称呼。有一次,一个女孩子找我谈点事,她看到了问我,那
臭婆娘找你干什么?我说,人家是个女孩儿,还没结婚呢,不要伤害别人。她横着
脸说,心疼了?什么狗屁女孩儿,看她那媚里媚气的妖劲儿,膀乍腰圆,胸前一对
大奶子蹦得老高老高的,还女孩儿呢?比臭婆娘还臭婆娘!她指着我说,你给我小
心点儿!后来,她逼着我想办法调回城里。在城里,她仍然有种危机感。那次,副
书记杨茹到家里来通知我去下面的单位有事儿,我们就一起走了。回来的时候,瑶
瑶马着脸对我说,你那张脸是牛皮蒙的脸,厚得很!她认为杨茹长得漂亮,我跟她
有什么私情。太小气了嘛,在一起工作,我还没那么想呢!她硬是逼着我朝那方面
想。她像是家里的纪委书记一样,对我的一切言行负责监督管理、教育和训示,极
左路线啦!我活得很累,也想走出来换个环境缓和一下情绪。现在,她要是知道我
在外面和你这么漂亮的臭婆娘在一起,她非宰了我不可。老莫无奈地笑了,解释说,
我估计她会骂你臭婆娘的,我不为我自己着想,也得为你想想,怎么能让你挨骂呢?
晓晓笑着说,非哥,你该骂!如果我是你的老婆,也怕失去你,我也要骂你的,
谁叫你这么招人喜欢呢?
你拿我开涮,老莫是什么东西我清楚,在单位上,头儿防着我,怕我坏领导的
事。在家里,老婆也窥视监督我,怕我跟别的女人有私情而叛逆她,老盯着你不放,
这叫喜欢?老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不喜欢跟人计较,这人世间的事
儿就这样,你越不计较,人家越是喜欢找茬儿。
非哥,我们不说这些,这些天,你在外劳碌奔波,风尘仆仆,很辛苦,吃完饭
洗个澡,好好休息。晓晓说,我最近新买了个热水器,效果很好,你可以体验一下。
不不不,老莫说,我要回悦宾旅社,我的东西还在那边呢。晓晓问他什么东西,
不就是毛巾牙膏日常用品嘛,你打个电话,让田炳送过来。她催着老莫打电话,并
告诉了旅社的电话号码。老莫顺手就操起晓晓办公室的电话,旅社的服务员告诉说,
田炳早就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大概明天回旅社。
老莫自言自语地说,是不是到吴兰那儿还钱去了?我曾说过,要他今天去了结。
晓晓一听,告诉老莫说,根本不可能,田炳肯定去见两西了。什么两西?老莫
不解地问。晓晓说,这是他的两个小情人,一个叫西玲,一个叫西玮,她们不是姐
妹,但都长得很漂亮。年龄也不大,二十多岁,跟田炳已是老交情了。
是这样!老莫不知如何是好,晓晓很爽快地说,犹豫什么呢?准备洗澡吧!我
这儿除了缺臭婆娘以外,什么都不缺。
老莫也只好自得其乐,逗趣地说,没臭婆娘不行的,作为一个男人来讲,没臭
婆娘管着,那不就乱套了!晓晓推着他说,快去吧,乱不了!我给你调水温,找衣
服,你就痛痛快快地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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