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陈浪渣住了驾校,顺理成章地成了华西方的小车司机。
华西方新买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进口奔驰交给陈浪渣。开进口奔驰与在陈家滩开
拖拉机感觉就是不一样,心里总是痒酥酥的。每月工资三千元,还有补助,相当高
了。华西方的一番话让陈浪渣的脑瓜子大开窍:“你陈浪渣是我的小车司机,就代
表着我华西方的形象,代表着迈克公司的形象,要注意形象!”陈浪渣用头三个月
的工资加补助武装起自己来,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腰间挂的那个手机,是华西方给
配的,最新款式,三千多!一米八○的身架配上这身武装,陈浪渣帅呆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陈浪渣送华西方到武汉天河机场回来,在排湖加油站埋头加
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甜蜜蜜地喊了他一声:“师傅——”。
陈浪渣抬眼看看,是一个靓妹,年龄或许比自己大,是靓姐,权当是靓妹吧!
一个与众不同的靓妹。说她与众不同,是她的穿着十分传统,不是袒胸露背的那种
时尚服装,而是旗袍,很像电视里民国时期上海滩的上层女人,高雅,有气质。一
个二十五岁的大小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这样与众不同的靓妹,陈浪渣感觉到浑身
上下不自在,本想亲亲热热地答应一声,突然想起昨晚电视里讲的一个出租车司机
遭漂亮女人麻倒窃走钱财的事,提高了警惕,反问了一句:“干什么?”
“你能带我进城吗?”
“进城?素不相识,干吗带你进城?”
“哎呀,急死我了!我是幼儿园的老师。今天过‘六一’,晚上我们园要到春
江剧场演出,需要用实物荷叶做道具。我是到排湖来采荷叶的。演出七点开始,我
本打算打的的,就是没有空的,急死我了!”
陈浪渣再抬眼看看靓妹,看看靓妹提着的一篓散发着清香的新鲜荷叶,相信了,
说:“上车吧!”
靓妹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副驾驶位子上,不知是新鲜荷叶的清香,还
是靓妹身上的酮体香,陈浪渣显得很不自在。
“听听歌吧!”靓妹耐不住寂寞。
“磁带在上面。你自己放吧!”
“全是京剧?”靓妹翻看着磁带。
“老掉牙了。是吗?”
“你这样认为吗?”
“我不懂京剧。我们老板的磁带。”陈浪渣如实说。
“你们老板喜欢京剧?”
“不光是喜欢,是痴迷。”
靓妹的眼睛亮起来,不管是过去,是现在,还是将来,总有老板喜欢京剧,这
种现象应该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能告诉我你的老板的名字吗?”
“华西方,迈克公司董事长。”
“温州来的老板,我市的纳税大户。”
“你熟悉我们老板?”
“不是熟悉,是知道。汉珠市报纸、电视不少宣传。那我就来一段京剧!”靓
妹亮开了嗓门,“苏三离了洪桐县……感觉怎么样?”
“有板有眼,太好了!”陈浪渣由衷地赞叹。
“你不是不懂京剧吗?”
“我们老板痴迷,时间长了,我就有一点鉴赏力了。你的唱腔很像……”
“张火丁!”
“对。张火丁。”
“我们园的人说我是张火丁第二。她们说的又对又不对。张火丁冷艳,号称冷
美人。我冷吗?”
“看不出来。”
“我是热艳!我热烈得像把火!”
“你很直率。”
“是吗?你喜欢直率吗?”
“直率比转弯抹角好。”
靓妹不免有些得意:“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浪渣。”
“哪吒……脚踏风火轮的神话人物?”
“不是哪吒,是浪渣。我家住在南荆江分洪道,我妈生我的时候,分洪道正在
分洪,涌着很多浪渣。”
“挺有诗情画意!”
“什么诗情画意?分洪道分洪,意味着家要转移,田地里的收成泡汤!”
啊,他的家在乡下。这小子是农民工,“对不起。我说错了。”靓妹看看挺认
真的陈浪渣,忍俊不禁:这名字本来就土气得不能再土气了,我说诗情画意,是想
恭维,却恭维错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呢?”
“没有必要。你下车我就忘了!”
“来。手机给我。我把我的个人资料给你储存上去!”
“有必要吗?”
“有必要。信息社会,一条信息说不定就是一笔财富。”靓妹接过手机,边按
键边自我介绍:“金媛媛,苗苗幼儿园老师,手机号是……”
片刻工夫,春江剧场到了,金媛媛下车。
金媛媛望着远去的奔驰,意犹未尽:这个农民工,老实巴交得可爱,本姑娘坐
在他身边,一点动手动脚的意思都没有,没发现本姑娘旗袍的下摆走光,大腿暴露
无遗了吗?
陈浪渣今天看到了华西方家里不幸的一面。
华西方家里的微波炉坏了,华西方本不管这档子事,今天凑巧听说了,于是,
叮嘱陈浪渣买一个送到家里去。
华西方的家在公司最后边的西北角,是一个单门独院。每天上午七点五十分,
陈浪渣开着车来,在铁栅门外按一下喇叭——只按一下,轻轻的一下,华西方便夹
着公文包出来了;每天下午六点十分,陈浪渣再开着车来,华西方打开车门走下来,
打开铁栅门,消失在庭院内。陈浪渣从没进过这所院子。今天,陈浪渣也不想进这
所院子。这是在城市,不是在陈家滩。在陈家滩端着个饭碗都可以串门,还可以在
别人家的饭桌上夹菜。城里不同,家家都是门窗紧闭,屋子里面有秘密,或者说是
隐私。陈浪渣按响了喇叭,希望有人出来,可是,没有人出来。陈浪渣又按了一次,
是十分急促的那种音响,终于,有人出来了。是一个近五十岁的女人,系着围裙,
看样子就知道是保姆。保姆朝陈浪渣招手,要陈浪渣进院子去,好像屋里出了什么
事,非要陈浪渣去处理不可。陈浪渣只好进去了。屋里果然出了事,是一个小男孩
蜷曲着身子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拳头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旁边的一个女人着急得
捶胸顿足。陈浪渣判断出:小男孩是华西方的儿子,女人是华西方的夫人。事不宜
迟,陈浪渣赶紧上前,将小男孩抱起,用胳膊压住孩子的胳膊,不让他用拳头打自
己。保姆见机行事,上前用力按摩小男孩的头部,小男孩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了。女
人这才松出一口气,吩咐保姆给她倒一杯水来,她的心慌得厉害。
陈浪渣判断得对,小男孩是华西方的儿子,叫华震撼,女人是华西方的夫人,
叫吴芙蓉。
“你是给西方开车的陈师傅吧!”吴芙蓉喝了几口水,吐了一口长气,问。
“是的。只是您别喊我师傅,喊得我怪不自在。就喊我小陈,或者像董事长一
样,喊我陈浪渣。”陈浪渣一边礼貌地回答一边换了个姿势,让平静下来的华震撼
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哦,陈浪渣。好,就喊你陈浪渣。”吴芙蓉放松着自己。
华震撼折腾得太累,居然在陈浪渣的臂弯里睡着了。
“让他到床上睡去吧!”吴芙蓉吩咐保姆和陈浪渣。
陈浪渣抱起华震撼。
“阿弥陀佛!”保姆领着陈浪渣往华震撼的房间走,小声告诉陈浪渣,“震撼
七岁了,不能上学,得了这种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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