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放下电话后，他呆坐了一会儿，然后木然地拿起三明治，继续啃。

    警察没提起轮胎，也没提起他扔在路旁草丛里的空空的手提包，他们显然没掉
进他的陷阱认为这是抢劫。

    而他自己却已经被怀疑上了，刚才那个警察，仅凭一个问题就差点让他露馅。

    接下来，电话不断地响，亲戚朋友们都来询问，他们安慰他，说她一定会平安
回来的。他以平静的声音应答着，却毫无心思听他们唠叨。他能从安慰声里听到猜
疑，他们夫妻不和，早就在亲友间传开了，他也从来不屑于去掩饰。

    窗外出现好几部新闻采访专车，他看见一群记者举着话筒向公寓走来。突然间，
他感到自己成为事件的焦点，他们正在向他包围过来，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他打开门，平静地对着麦克风说，他希望妻子尽快平安归来。任何^ 如果有她
的线索，请向警方报告。他的眼睛始终回避摄像机的镜头。

    然后他钻进自己的车里，把记者甩掉。

    一路上，他回想起一些细节，那把铁锹，还留在丰田车的后备厢里，他本来计
划把它扔到郊外的沟壑里，但他忘记了。他先扔弃了手提包，他还记得把手机的电
池板抽掉，然后才扔进草丛里，但那把铁锹，粘着泥土的铁锹，却留在了车里。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留下了蛛丝马迹，几乎每件事，每个环节，
都不是在为他解脱，而是一步步把他套牢：昨天下午，在五金店付款的时候，收银
台上方的摄像镜头正对准着他。警察会查他的信用卡，然后会去五金店把录像调出
来。

    接着大约四点，天还没黑，他开着那部惹眼的跑车去乡村俱乐部探路，肯定会
有人看见他，如果将来尸体被发现，这就是证明他埋尸的证据。

    深夜，他拖着沉甸甸的垃圾袋经过车道，费力地把它塞进后备厢，当时，对面
邻居屋内的灯光还亮着……

    晚上，他坐在母亲家的沙发上，看电视正在播放妻子失踪的新闻。记者说目前
还没有找到女子的下落，警方正在汽车被发现的附近做地毯式搜索。他专注地盯着
电视画面，直到把新闻节目全部看完。

    那个清洁工人站在镜头前说，他清晨大约六点的时候就发现了那部车，那么漂
亮的车丢在路旁没人管，我挺纳闷的，直觉告诉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对他是致命一击，因为他妻子通常七点才去上班，她的车提前一个小时就已
经被发现，表明她不可能在上班路上出了事，而应该在更早的时候。

    记者还去了他经常去的那家酒吧，男酒保说，他们夫妻周末会和一帮朋友去酒
吧，不过最近没见到他妻子，他妻子美丽开朗，喜欢笑，丈夫也是好人一个，会讲
笑话，大家都喜欢他们。镜头转向女酒保，她什么也没说，突然低下头哭出声来。

    他坐在电视机前木然地看着她，她的哭声里透出一种发自心底的悲伤，就好像
她已经知道，是他杀了他妻子。

    母亲在旁边垂泪，她没有问他任何事情：只默默地抱住他的肩膀，抚摸他的头。

    他一句话也没说，他感到筋疲力尽。

    夜里，躺在沙发上，他梦见自己看见一片橘黄的枫树林，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
正从树林里拖出一大捆长长的黑色的东西，几条警犬跟在旁边跑着，凶猛地吼叫着，
公路上停着一排警车。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他专注地看着，心里充满着好奇。

    摄像机摇出一个远景，那片枫树林像世外桃源一样美丽，橘红色弥漫了整个画
面，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曾经孤独地凝视过这样的画面。

    他猛地醒过来，一个预感无比强烈：明天，她的尸体将会被找到，从一开始，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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