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渐渐亮了，这时候风骤然大了起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风好
像从松花江里刮起来的，带着淖淖雾气骤然袭来，那只鹞鹰仿佛受不了这风，它忽
然摇摆起来，失去控制一样胡乱地飞，他明显感到手的力气不足，他连忙收线，他
知道这么大的风不是盘鹰的天气，在这样的大风面前，你哪怕是个高手也无能为力。

    那只鹰翩翩地落了下来，他有些沮丧，凭他的感觉，那些老家伙马上就要来了。
年轻人把鹞鹰放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然后换了那个夫妻燕放了起来，那对胖
胖的夫妻燕轻盈地飘向空中，飞得自如而灵动。

    他想，亏得我早有准备，要不又被他们笑话了。

    老家伙们果然三三两两地拿着各式风筝来了，他们看到他在放沙燕儿，就说，
玩上燕子啦，今儿个怎么不盘鹰了？

    他没吱声，继续放着他的风筝。那对肥肥胖胖的夫妻燕，自由自在地扭动着身
躯，好像在向别人张扬着幸福与快乐。

    后来，老家伙们看见地上那只鹰立刻就不说话了。这是一只什么样的鹰啊，做
得实在是太漂亮太逼真了，他们都是做风筝的老手，他们不得不对这个年轻人刮目
相看。他们一旦服气了就不在乎身份了，就礼贤下士了，他们收起了自己的风筝，
来到年轻人身边，或蹲或站，目光里渐渐有了羡慕，有了不好意思。那些羡慕和不
好意思像长长短短的手伸了过来。他感觉到了，他们都有些手痒，都用眼睛盯着那
只鹞鹰，他们肯定已经很久不敢盘鹰了。

    这样好的鹰。他们说。

    鹞鹰，这是北方的鹰啊，呵呵。他们说。

    没赶上好天气啊。他们说。

    小伙子这回接茬了：是啊，天不好，天好的时候咱们比试比试，这地方已经很
久没有人敢盘鹰了吧？

    老家伙们立刻点头，可不是，可不是。

    年轻人高兴了，他把线松了松，那只夫妻燕很快就融入了那些各种各样的风筝
中。他看着那呆头呆脑的夫妻燕想，这有点像我和我的老婆哦。他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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