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租车司机像是天生就适合早晨的时光，他随着电台里的音乐声，一手在方向
盘上拍打着，嘴里哼个没完，尽可能地让我感受到他的欢畅。“就要迟到了。”我
冲着他的后脑勺透过不锈钢栏杆说。他像是才意识到似的，立即坐起身，两手紧握
方向盘，表示他现在就开始加快速度。可我一上车就告诉过他我急赶着上班。

    临出门前，我被舅舅来的电话耽搁了一阵。他明天就到，问我需不需要顺便带
点什么过来。他的声音似乎有点畏畏缩缩、时断时续的。我也因此不自然起来。我
谢绝了他的好意。然后我们在电话里一起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猜想，如果火车上有
人问他大老远来干什么，他们会把“学瑜伽”这样的答案当成玩笑，或者是一种秘
密的暗号。

    司机大叔又哼起了歌。我不耐烦地挪动了一下脚的位置，把整个肩靠向窗户，
然而这些阻止不了他的快乐。我只希望不要迟到得太久。

    “你看看，这简直不像样子。”他很突然地怒吼起来，向他那头的窗外探了探
头。那边有一座医院。招牌巨大，恐怕隔个几里路都能看到。那是一家医院，市面
上常见的妇女专科医院。旁边稍矮的一栋房子是健身中心。司机的怒气到底针对什
么，我不得而知。我没有问他，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速加快了。我望着窗外，稍微放松了下来。

    如果非要想想“舅舅要来”这件事的有利方面，那就是我刚刚和女朋友分手，
这样我就不必为过夜的问题担心。并且，有了舅舅这个障碍，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
省去寻找新恋情的麻烦。刚结束的这一段，像往常的那样短命而且多少有点随意，
不到四个月。她似乎对我的职业有意见，而我对于分手并没有那么放在心上，反正
早晚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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