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有过太长时间，大概第六天，在找到瑜伽教室之前，舅舅向我宣布他找到了
一份工作。我放下茶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竟有这样的本事。他像是不
太想多说，只是简单告诉我一个大概，“以前一起写诗的一个朋友，他突然消失了，
前一阵子才联系上，他在这儿开了一家高级托儿所。你知道，那种很贵的……”

    我当然知道，师姐送她女儿读的就是这样一家托儿所，就在医院隔壁，她还可
以趁午饭时间去看她。有点像私塾，一大群年龄不一的孩子凑在一起学钢琴、美术、
国学之类的东西。一年的学费可能多过我一年的薪水。对这类机构，我持保留态度。
有人问她：小孩学得过来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吗？师姐以她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口气回
答：“她学不学是她的问题，但我必须给她学。”这时候，她一点也没有在自由民
主的美利坚待过的样子。但她那副不由分说的自信态度倒是很像。

    现在，舅舅像是急着做出声明，但又有所保留似的说：“可是我们现在都不写
了，不太写了。”然后咳嗽了两声。我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写诗。

    “你在托儿所做什么？”

    “哦，我会整理学生和老师的档案，有时候也代一点课，带他们课间锻炼，或
者……读经什么的。”我知道那儿的老师有一些是海龟派，学历通常都很高。他上
“体育课”的机会应该会比“读经课”的机会大些。后来我逐渐知道，事实的确如
此。

    接着他去洗澡，我打开电视，一边把烟灰缸挪到近处。

    烟灰缸压在了一叠纸上，那是舅舅的东西。我把它抽了出来，前后翻了翻。在
那几张广告宣传单中，最后一张是反过来的，在这面的空白页上，是一张手绘的表
格，上面列满了瑜伽教室，包括每一间的地点、离我家的距离、价格、规模、上课
时间、教练结构。再后面一张，是他画的地图，在瑜伽教室所在的位置标着实心的
圆点，有大有小。而在此之前，他从没有问过我任何一个有关这个城市地理方位的
问题。换句话说，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这些问题。

    很快，他找到了练瑜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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