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次清理“校内”好友时我删除了莫塔,同时也删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又过
了一阵子,莫塔对我来说已是陌生人。就在这时,她却再一次出现。
我快死了。
我在睡梦中被这句话惊醒。是莫塔。她带着哭腔含糊不清重复讲着这句话,一
听就是喝大了。我问了差不多十遍,她才说清她在工体北。我说你待那儿别动,我
这就过去。
出门看表,凌晨三点。坐上车,风一吹我才回过神:干吗要答应她去找她?除
了犯贱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我又猜测莫塔现在会是怎样?只是喝醉难受还是出了
什么意外?但愿是前者,麻烦还小些。我不断给她发短信,说我快到的同时试图探
问她此时状况。她不回复,电话打去也无人接听。
在一个下水井盖前我找到莫塔。她坐在路沿上,怀抱双膝,头埋在两腿之间,
脚边一摊呕吐物。
喝多了吧。我轻摇她的肩。她缓慢抬头,脸上泪还没干,妆全花了。
大叔。短暂迟疑后她抱着我的腿毫无预兆大哭起来。
莫塔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从附近夜店走出的客人都不
约而同朝我这边看来。一个保安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妹妹,玩得开心,喝嗨了。听了我的解释后,保安狐疑地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正在痛哭的莫塔。
先生,她的包。一夜店女服务生跑来递给我一LV包。
谢谢,她喝了多少?
这个,我不知道。她职业地笑,我上后半夜班,不过听说这位小姐进我家店前
就喝了不少。哦,对了先生,你的朋友还欠四百五十块。这是账单,她说接她的人
付款。
我扫了眼账单,全是烈酒。我给服务生五百,让她再拿瓶红茶和纸巾。
莫塔又哭了十多分钟,其间吐了一次,我的裤子是彻底不能要了。我找到一干
净地儿搀她坐下,用纸巾给她擦嘴,她喝了几口红茶,情绪有所缓和。
我打上车,塞她进后座,她始终没睁眼。
快到我家时,莫塔换了个睡姿,梦呓般说了句:大叔,你该买辆车了。我苦笑,
说你都这样了就别操心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莫塔没吱声,再度睡去。
天已微亮,但电梯还未运行。我背着莫塔爬楼梯,上到五楼我已累得半死。我
找钥匙开门,坐在地上的莫塔拽了拽我衣角,眼睛眯成一条缝,仰着头,指着我说
:我警告你,你可别趁机欺负我,我还是黄花闺女呢。
我也还是青涩小子呢。我扛她进屋,她捶打我的背说我骗人,笑得像个傻子。
你不信?在沙发上把她放下,我也不信。
我热好毛巾给她擦脸,她植物人一样瘫在沙发上随我胡乱擦。要说那一刻我没
有反应纯属扯淡,除非我不是男人。但理智终究战胜欲望,外加莫塔身上的酒气实
在让我难以忍受。草草擦完她身上的污秽物,迅速冲进厨房喝冰水冷却。
抱莫塔进卧室时她忽然睁开眼,恍如隔世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自己。环顾
我房间一周后,她大喊一声:妈呀!便一头栽倒在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上,沉沉
睡去。
事后我问过莫塔醉酒的原因。她闪烁其辞,前后说过两个不一致的版本,都不
靠谱。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追问,就让醉酒事件与奥迪事件一同成为无解之谜。谜
底无关紧要,与我有关的是莫塔决定搬来与我同住。
她看中了我那间不足六平米的储物间。在小区外的烧烤摊上莫塔提出请求。
拜托了大叔,假期宿舍住一天要十块,两个月就六百多还不含水电费,我一个
穷学生哪付得起呀?
关键是那屋子根本就没法住人。
可以住,可以住。那么大,再养条狗都绰绰有余。莫塔神采奕奕,双眼放光,
大叔你只要点点头,其他的不用你管,我保证让你满意。
我正考虑这是否妥当,莫塔坐到我身边,摇晃着我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拜托。
看着如同宠物般撒娇的莫塔我点头同意,前提是她不许带男人回来过夜,我带姑娘
时她必须外出回避。莫塔连说没问题,末了她抢着付账,说这顿饭性质特殊,望我
务必给她一次巴结房东的机会。
隔天下班回来,莫塔已将她的小屋布置完毕,整间房子也被她打扫得焕然一新。
她倒像是主人,骄傲地带着我参观她的劳动成果。细微之处还着重讲解,生怕我看
不出她的良苦用心。一圈看完,莫塔迫不及待地让我夸她。
你是学西班牙语的吗?
是呀,莫塔一脸疑惑,怎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肯定是学室内设计的。除非你是天才,否则说什么我
都不信这一切都出自你手。太不可思议了,完美得让人难以置信。
莫塔大笑,不无得意地说:那是,我是谁。我多聪明啊,打地铺都能睡出榻榻
米的FEEL. 过两天等我有钱了,再去宜家买个小茶几、小坐垫什么的。到时我们席
地而坐,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再喝上几杯小酒,没准会以为身处日式料理店呢。
与滥俗的偶像剧完全不同,我和莫塔的同居生活十分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虽说是暑假,但每天一早我出门上班时她也起床洗漱化妆,开始各自一天的工作。
晚上通常我回得要比她早,和她聊聊天再互相诋毁下彼此的“校内”好友,十二点
多差不多也就睡了。当然是各睡各的,我对她从未有过邪念,她对我有没有我就不
得而知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一天莫塔给我电话,让我下班后别急着吃晚饭,她
说做菜给我尝,算是补交房租。
我根本无法将满桌丰盛的食物和眼前酷酷的莫塔联系在一起。她就是个技艺高
超的魔术师,简单的原材料经她一组合烹制,竟有星级饭店的口感。
我必须向你检讨,向你道歉,郑重道歉。喝完最后一口汤,我打着饱嗝说:我
承认,起初我带着原有的偏见,固执地认为你会不可避免地具有“八○后”的各种
劣习。尤其是你那欺骗人的美丽外表,让我更加确信别说做饭了,你能把面泡熟就
不错了。但是你却用这桌美味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无知的我终于领悟才貌双全、
内外兼修这两个成语的真正含义。前些年,流行过一首歌叫《完美女人》,当时我
还嘲笑这歌名,心想这世上就算有鬼也不会有女人是完美的。今儿我算彻底信了,
这世上还真有完美女人。别不好意思了,你,就是你!太过分了,完美成这样还让
不让普通女性活了?
莫塔被我夸得直笑:差不多行了,你这属于典型的吃人东西嘴短,不就一顿饭,
至于吗?
至于吗?请你把那个吗字去掉。至于,太至于了!古训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
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出自厨师世家,哪个宫廷厨子的后裔。
说真的,你有这么一手好厨艺,以后哪个男的娶了你算是有口福了。
有的不只是口福吧。莫塔坏笑,那也得看那男的配不配得上吃我做的东西。她
玩着筷子,不无得意地偷笑:要不是钱不够,我早就做俄罗斯大餐给你吃了。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俄罗斯大餐都成为我吃泡面时聊以自慰的精神寄托。
莫塔曾认真给我分析过牛身上各部位怎么做才最好吃。同时也计算了完整吃一顿所
需材料的价钱。我多次提出钱我来出,她不同意,说这是原则问题,如果要吃,必
须她请我。理由依旧,算交房租。我提议过找家新疆馆子吃,也遭莫塔否决。她说
她是小时候在老家最有名的俄罗斯饭店学的厨艺,北京俄罗斯风味的馆子做不出正
宗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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