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节: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2 )
白居易任杭州刺史的时间是穆宗长庆二年(公元822 年)七月到长庆四年
(公元824 年)的五月,后来转任苏州刺史,五十五岁时回到了洛阳。面对着洛
阳这一片慵懒沉重的春色,他的心中对江南有什么样的牵绊呢?游宦四方,回到
北方后,他对江南的思念变得更加蓬勃热烈,魂牵梦萦。他的思念,念的还是春。
我们都熟悉白居易在六十七岁的暮年时光写出的《忆江南》。在他的记忆中,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
南有多好呢?一片片花团锦簇的颜色——江南的花、江南的水如此明艳,红得比
火还亮,绿得比蓝还要浓。这样灿烂的春光让我们不禁想起另一位善用色彩的诗
人杜甫,他笔下也点染出一个鲜亮的春天:“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江有
多么绿呢?小小的鸟儿盘旋在大片碧水之上,非但没被色彩“淹没”,反而衬出
鸟羽的洁白。山又有多么青呢?斑斑点点怒放的鲜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跳跃。
我们更熟悉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黄鹂、翠柳、白鹭、
青天……所有颜色如水彩画般晕染开来,清丽光润,照亮蓦一接触的眼神。这样
的诗,就是随物赋形,到处都是蓬勃,到处都是新鲜。
大概每个人都看过杜甫、白居易眼中的春色,但是我们既没有那样一种细腻
明媚的笔触去点染,也没有远离之后魂牵梦系的那种热烈蓬勃。我们生命中曾经
相逢过的春天,就让我们从这些古人的诗句里,去一点一点唤醒吧。
李山甫在《寒食》里面说,“有时三点两点雨,到处十枝五枝花。”这就像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写的也是有时,而不是时时;到处,是
散落在不同的地方。三点两点雨,十枝五枝花,就在于它的蓬勃中刚刚透出一点
春的消息,还没有到烂漫,还没有满目都是春意。
陆游说得更好,“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一夜枕上无眠,听
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诗人想到明天早晨应该早早地就有卖杏花的人了——一夜春
雨,吹开多少早春心事,心事飞花,在春雨中绽放……梅尧臣出去一看,“野凫
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就在这样的春天里,哪怕是飞来的野鸭子,都
在旁边闲闲地安眠,人心也跟着它悠闲舒展了。“老树着花无丑枝”,这句话让
我特别感动:人终有年华老去的那一天,“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我们在今天如此害怕衰老,去打扮,去化妆,去用各式各样的滋补品,想方设法
对抗衰老,就是因为觉得人老了不好看。但是树不怕老,因为树有春天,只要有
花,即使是枯涩盘曲的老树,也没有一枝是不漂亮的。其实,诗意就是我们心里
的花朵,不管年华怎样老去,心中有春意春色,每个年华都可以诗意地绽放,如
同年近七旬的白居易,以少年青春的心热烈蓬勃地“忆江南”。这样的生命会老
得不好看吗?“老树着花”那一刻,我们的生命依然蓬勃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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