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琪
寒假前。西伯利亚的寒流排闼而来,气温降至零下。穿的衣服多起来,也就更
利于考试作弊。帮我作弊的还是苏云灿和丁琪,我几乎是随心所欲控制着自己的分
数,数学还是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会,我让它止步于七十分。自从丁琪的英语水
平借我的试卷反映出来,教英语的班主任就把我当得意门生,常提问我,我总是答
的风马牛不相及,但这也逼着我和英语在包办婚姻中磨合出一点感情。期末考试我
把英语分从云端降到我能仰望的地方。老爸看了成绩单问怎么退步了,我说我也不
知道。老爸结合我以前的表现,把我期中考试的大放异彩解释为昙花现象。老爸说
这种现象很常见可也证明你还是有一定资质的。我把实情全告诉老姐,老姐说:你
要糊弄咱爸到什么时候?他迟早要知道的。
我说:等我玩累了,就game over ,到时杀剐存留估计我也置之度外了。
我生在大年初三,每到这个日子家里人都忙着过年,从没人提起过我的生日。
我也不当回事,自我安慰我这生日会场面多宏大举国同庆啊,暴食之后饱睡,便又
老了一岁。截止到十六岁,我都是这样过的,借别人的鞭炮声庆祝自己的生日。我
十七岁生日时,这种剽窃行为受到影响,因为有人在电话里取代鞭炮说:生日快乐。
第一个打电话给我的是丁琪。初三那天零点时,我家电话铃声大作,我用被子
蒙住头挡住声波,累的老爸敲了好一阵门。我闭上眼,想着刚才那个美梦的情节摸
到电话,听见的是清脆的音乐。我说:爸,怎么没人啊?
丁琪大喊:生日快乐!
我说:谁家小孩这么不懂事,吵人清梦。
丁琪说:你没听出来我是谁吗?
我说:丁丁冬冬的,莫非你是电子琴,怎么会说人话啊?
丁琪叫道:林树,你大喜的日子别逼我骂你。
我说:谢谢你,我祝你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中万事如意,能找到肯娶你的傻
小子。
丁琪说:不跟你贫,许个愿吧。……好了吗?
我说:好了。
丁琪说:你许了什么愿?
我说:我希望我是那个傻小子。
丁琪说:你别肉麻了——哎,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哈哈大笑,说:逗你呢。
丁琪说:哦,那再见吧。
初三夜里我竭力去想那个被打断的梦,想来想去却全是丁琪。最后终于捕捉到
那个梦的残余情节,却发现梦中的人物已被丁琪的身影置换。
孟憬苏云灿初四都给我来了电话,孟憬先和我爸说了会话,祝他工作顺利身体
健康。老爸说:你这个同学很懂礼貌嘛。
接苏云灿的电话时我捂紧了听筒,老姐还是说:这谁啊,抽风了吧?
夏小雪的电话还只是让我有些意外,陆葭的电话简直就是于无声处响惊雷。我
琢磨半天都不明白我什么时候跟陆葭有了交情,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晕头转向。好
在孟憬忍不住又打电话让我分享他长征到头的喜悦,我才不致迷茫到以为陆葭吃错
了药。
阳城一中正月初八就开了学。应小姨的邀请,我正月里的伙食都安排在她家,
助其解决令表妹厌恶透顶的家畜和水产品遗骸。到二月里我称了体重,长了十斤肉。
表妹期末考在班里拿了第一,跟我很是炫耀了一番。表妹说她以后要经商当女强人,
小姨小姨夫欣慰地嘲笑她不自量力,我告诉她如果真当了老板一定要提携我当司机,
如果不幸被那个含有歧义的词言中,那我就去给她当马前卒杀人放火肝脑涂地。小
姨呸了几声,向正月里集体放假在天上塞车的日游神表示:林树刚才说的话全部作
废。小姨夫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顺着他的意愿说考大学。他说再以后呢,我说
到神州各地去打工到六十岁找片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化作泥巴养育几丛灌木。小姨
又呸呸连声说正月里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人家都想长寿呢你倒好目标只有六十岁。
我说你如果有办法让我三十岁时就谁的情义也不亏欠,便是那时死了也行。
小姨说我年轻不懂事,这些话以后再也不许说。我那天的话被打断焊接在一干
人为我补办的生日晚宴上,我说其实我不止是不想长寿,我还不愿转世,我宁肯下
十八层地狱也绝不再世为人。我说如果我被押赴刑场我绝对不会喊什么“十八年后
又是一条好汉”,我会微笑着向人群中哭泣的孟憬苏云灿陆葭夏小雪丁琪投以同情
的目光。
孟憬说:你放心吧,我到时一定给政府送面锦旗感谢他们铲除了社会渣滓。
苏云灿说:对,我就给阎王老子烧上几吨纸钱,请他务必在油锅里烹了你。
陆葭说:你们别这么说,林树怎么是渣滓了。
我说:渣滓是个中性词,它是指社会底层那一部分人,比如说我。
孟憬说:渣滓是铺路都嫌碍事的东西,所以我们对四化建设做不了任何贡献…
…
苏云灿说:所以我们活着让人气愤,活着多余。
陆葭说:你们说的话都很奇怪,好像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丁琪说:他们都喝多了,等他们醒了,他们比谁都怕死——就别说醒着了,现
在如果有人拿刀进来抢劫,他们一准扔下我们溜的比兔子还快。
苏云灿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溜的比兔子还快了,这都是我苦练的结果啊。
孟憬说:她骂你呢。
苏云灿说:我姐能骂我吗?打是亲骂是爱,骂这殊荣我姐都留给林树了。
丁琪说:你胡说什么,醉话连篇。
苏云灿说:怎么是醉话了,我们小林子可对你一往情深啊。
我说:你他妈就是醉了,散了散了,都爬回家醒酒去。
苏云灿说:王八顾左右而言他。
孟憬要送陆葭回家,先行一步。苏云灿哄着让我送丁琪,我看也不看丁琪转身
就走。丁琪骑着自行车赶上来说:我怎么得罪你了?
我说:没得罪,只是我有的时候不太想看见你,比如说现在。
丁琪咬着嘴唇说:好,我不烦你了。
我看着她用力蹬着自行车急驰而去,点着烟,深吸一口。
苏云灿说:你干吗对丁琪那样,你不挺喜欢她的吗?
我说:我不谈没有前途的恋爱。我们是两种不同的人,没有交集。
苏云灿说: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没有交集,兴许还互为真子集呢。
我说:有些事不用试,就知道结果,这需要悟性。
我在地上画了两条相同端点的射线,说:我和丁琪现在只是刚从端点出发,还
能彼此相望,当这两条线无限延长,我们就谁也看不见谁,永为陌路了。
苏云灿说: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你就把握现在吧,先拉拉手。
我说:什么叫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拉手还够的着,以后摸不到了呢还想着,就
遭罪了。
苏云灿说:不说了不说了,如果是我就不管那么多。
我说:你是圣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苏云灿说:我没有为什么不可为的,是吧小雪?
夏小雪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没搭理苏云灿。过了会她抬头看了看我,像是
要说什么,但又很快闪开视线,轻轻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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