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
国庆节时学校放了两天假。政府为了警世,在文庙广场弄了个公判大会,我和
孟憬苏云灿在街上见人潮汹涌,便也过去看热闹。文庙前临时搭建起一个台子,一
批重犯要犯跪在台上,每人身后站着一名端着冲锋枪的武警。台下的人对犯人们评
头论足,为武警的枪里有无子弹的问题而争的面红耳赤。
我心里突的一震,说:四苏,你再笑一个。
苏云灿微笑道:干吗,我可不是丁琪,你别用这法子取悦我。
我说:不是这样笑的,像刚才那样,我没跟你闹,快点。
苏云灿又咧开嘴,说:是这样吗?
我说:就是这个样子,保持别动。
我盯着苏云灿看,回想国庆节那天的事,本已在脑子里沉寂的那个穿着雨衣的
东西渐渐复苏。我觉得它的身段越来越清晰,只剩那张脸孔依旧遮掩着。
苏云灿说:我脸上的肉都快僵硬了,你到底要干吗啊大哥。
苏云灿的话好像一道闪电刺入那场雨,照亮那张让我迷惑的脸,眉眼鲜活,毫
发不差。
我长吁一口气,说:这事儿就是马贲干的,不用再怀疑了。
苏云灿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肯定?
我说: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挤出人群,跟一帮小痞子撞在一起的事吗?
苏云灿说:怎么不记得,我的脚都被一个王八蛋给踩肿了。
我说:领头的那个叫你大哥的人,还有印象吗?
苏云灿说:有点儿,你说这些干吗?
我说:那个人咧开嘴笑的样子跟马贲一模一样,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长的
有些像马贲了。——你刚才笑起来跟他们也有点近似。
苏云灿说:你是说,那天我们碰到的那帮人就是向你和木头下手的人?
我说:错不了,我和木头遭袭击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儿,
不是见过面的人,不会这么谨慎。
苏云灿说:照你的意思,带头的那个人是马贲的弟弟了,可马贲的家庭情况我
都了解啊,他是独生子。
我说:堂弟也说不定,反正跟马贲扯不清。
苏云灿说:我操马贲他姥姥,还真没冤枉这小子。我也不费心找什么证据了,
马上就收拾他。妈的,就他会打黑棍吗?
我说:你别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想,虽然我很确定,你还是求证一下为好。
苏云灿说:求证个屁,马贲这个小人,我饶不了他。
我说:马贲不是小人,是君子。
苏云灿说:林树,你烧糊涂了吧?他是哪门子的君子!
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这句格言已经被人遗忘了,马贲肯等一年才
下手,已经算是不错的,所以我说他是君子。
苏云灿说:传言说这孙子睚眦必报,看来一点都不假。
小姨推门进来,说:我在值班室看见你们这屋灯亮着,就过来看看,这么晚了,
你们聊什么呢那么起劲儿。
我说:我刚醒,睡不着,找苏云灿说说话。
小姨说:还是睡吧,你需要静养,再说了,会吵着别人的。
苏云灿说:没事儿,那个床上的人睡的熟着呐。
小姨笑道:我倒忘了,临睡前给他注射的安定。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小姨把灯关了,我躺在床上了无困意。苏云灿小声叫我,我没理他,想想马贲
的深沉心机,不寒而栗。恍惚中马贲带着谄笑的脸踏着冰河而来,幽暗,如荒野的
磷火。
第二天中午孟憬单独来看我,我把妈妈支走,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孟憬说:这件事估计还是因我而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莫非你也真的以为,马贲是为了那次我们当众扫了他的面子而报复?
孟憬说:除了那件事,还能为什么?
我笑道:陆葭怎么没来?
孟憬说:她妈让她早点回家——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分量不够吗,动用那么多人往死里整,你凭什么这么
让人看得起?想想吧。
孟憬说:可他平时也没对陆葭怎么样啊。
我说:经过这件事,你还要这么小看马贲吗?
孟憬呆呆的出了会儿神,说:让你受苦了。
我说:我受的这点皮肉之苦,恐怕算不得什么。
孟憬干笑道:也不见得就是马贲干的。
我看着额上沁出细汗的孟憬,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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